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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 / 2)

第50章

桓安心口还似堵着压着什么东西, 闷闷的疼疼的,连最寻常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仰头, 见徽宜还是呆呆愣愣的, 面色煞白, 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其他缘故。

徽华低身来架桓安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但力气太小,忙对还在发愣的沈玠说:“快来帮忙,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沈玠这才回过神来,也去架桓安另一侧的胳膊, 终于撑着人站了起来。

徽华又对家仆吩咐, “去叫赵王和桓九郎过来。”

“我无事。”桓安在沈家姐弟的支撑下站直了身子, 推开他二人, 再次看向徽宜,说道:“你别怕。”

徽宜望着他唇角残留的血,目光终于闪烁了下, 想了想, 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叫他擦那残血。

桓安看着递过来的手帕, 愣了下,被堵着压着的胸口微微有了些松快。

原来她下意识还是会关心他。

桓安接下那手帕, 才擦去唇角的血, 徽宜又朝他伸手,要将手帕要回。

桓安望望手帕上的血,并不想将这方脏手帕还给她,便攥在手里, “待日后洗了再还你罢。”

徽宜闻言,才平静下来的眼眸又微微瞪大了些,嘴巴亦是轻轻张了张,仍旧想要伸手拿回自己帕子,但见桓安已经攥着往要往鞶囊里放。

徽华明白阿姊的意思,知她是不想叫桓安带着血出去见人才将帕子给他用,绝不可能由着他带走那方染了血的帕子。

遂眼疾手快,自桓安手中夺下那帕子,直接扔在地上盖住了些许血迹,说道:“一条帕子而已,扔就扔了,洗什么。”

说罢,连忙对沈玠示意快些把人扶出去。

桓安看了看那方随意扔在地上的帕子,又看看徽宜,见她并没有惋惜那方帕子,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关心,她还是害怕,不是害怕他死,是害怕他的死和他们扯上干系。

桓安胸口又似一记巨石重击,他深深皱了皱眉,对徽宜道:“你放心,我死不了。”

转身大步出门。

便听身后徽华刻意压低了声音吩咐:“快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转而又对徽宜说:“阿姊,你的衣裳也染了血,脱下来扔了吧,我叫人备沐具沐汤,你去沐浴更衣。”

桓安听见,徽宜果决地说了声:“好。”

桓安胸口如遭人擂鼓,咚咚咚咚地一下赶着一下,急促地不给他呼吸的空隙。

桓九郎和赵王都在此时跑了过来,瞧见桓安完好无损,想到方才家仆匆匆请他们过来,心中都诧异,便去问一旁的沈玠出了何事。

沈玠默了默,并没有说出桓安吐血一事,只是道:“节帅突发不适,快叫他回去休息吧。”

赵王便去打量桓安,“你哪里不适?”

“没事。”桓安声音虽然平静,但十分低弱,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他说罢就朝大门走去。

赵王和桓九郎见桓安还能照常行路,又知他素来身体康健,身上并无其他新伤,想是无碍,便没有立即跟上去,想起彼此之间的梁子,便互相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不料没一会儿,又有家奴来禀:“节帅晕倒了!”

赵王、桓九郎和沈玠连忙朝外头跑去,徽宜正在换衣裳,徽华安抚阿姊别急,独自出来对那家仆问:“在哪里晕倒的?”

“刚进西宅就晕倒了,那边也乱了,一个女郎哭天抢地的!”

徽华微微松口气,暗叹幸好已经到了西宅,是桓安自己的地盘了,面上却表现得仍是忧心忡忡,“快去多请几个大夫!”

···

徽宜听闻,好几个大夫在给桓安会诊,说他极可能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比他平常受的那些外伤还要凶险。

沈玠说他身上扎满了银针,尤其是胸膛部分,说他心跳很微弱,还说,大夫言,如果他今日醒不来,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因为他这回是心头内伤,与之前的外伤高热昏迷还不一样。

徽宜不明白,桓安怎么突然病得如此严重?

她真的没有想害他,她甚至挣脱时都没有推他的胸膛,他的旧伤不是都好了么?且也不曾听闻他有新伤在身,她实在没有想到,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吐了那么大一口血?

他从进门见到她,拢共也就和她说了……

徽宜掐指数算,拢共也就两句半的话而已。

他问她,去追他,是不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想告诉他。还问她,为何不告诉他有了身孕。

她也就回复了两句话而已。

细想来,她没有说错什么,桓安冷待她不喜她,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有桓宸那些挑拨离间的手段么,彼时,桓安若依旧猜疑她,难道不会猜疑她腹中孩儿么?

再者说,四年前的事了,那是她自己的孩儿,那些痛楚也都捱在她的身上,她都已经能够坦然说起,他怎么还会气急攻心?

他很在乎那个孩子么?

因为祖母一直催着他们生个孩子,所以他爱屋及乌,也很想要个孩子?他从前与她行夫妻事,也只是为了生个孩子吧,从来不会有旁的亲密。

所以,他是因为那个孩子才如此气急?

应当就是的吧,她能让他在乎的,大约也就只有那个孩子了。

“醒了醒了!阿姊,桓安醒了!”徽华一面小碎步跑了进来,一面高声说着。

徽宜紧绷的身子亦是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始端过放在桌案上早就凉透的茶水来喝。

徽华也斟了盏茶来喝,后怕地说道:“幸亏没摊上人命。”

徽宜笑笑,问起桓安的详细情况,“大夫说他怎么样了?还会反复么?”

徽华也正要说这事,“这几日离他远点儿,大夫说让他尽量平和心绪,不要生气发怒。可他那性子,闷葫芦一般,谁知道他到底生气没生气,又不像赵王和九郎,生气了打一架骂一顿,就过去了。”

徽宜点头,亦十分认同此话。

两姊妹这厢才稍稍安定了片刻,听外头一阵喧闹。

“沈氏,你出来!你和你姑母一样是个坏胚子!”

“你就是想让我哥哥死是不是!你对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在长安害我哥哥不够,到这里来还想继续害我哥哥!”

徽宜闻声出来查看,就见谢月镜气势冲冲,高声控诉着她,快步进了院子。

家仆满面难色,跟在谢月镜身旁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半挡在人面前让她不要伤了主家,见到徽宜出来,连忙小声解释:“这位夫人说她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我们敢碰她一下,她就要我们的命。”

徽宜微颔首,示意那家仆离谢月镜远一些,免得被她找茬,而慕容恪此时已经站在徽宜左前方,挡住了她半个身子,冷冷盯着谢月镜。

慕容恪一脸凶相,面色也黑些,且瞧着天不怕地不怕模样,谢月镜瞧他一眼,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想到自己身份,料定慕容恪不敢拿自己怎样,遂也不再怕他,转而继续对徽宜道:“沈氏,你要害我哥哥到何时!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晓,我哥哥就是从你这儿回去才生病的,差点就没了,一定是你们对他动了手脚!”

徽宜已经见惯谢月镜这副跋扈样子,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都没有给她,淡然说道:“你果真觉得我们害人,就报官,何必来此理论?”

“还说你没有害人,你算盘打得真精明,你明知道现在明州没有县令,是我哥哥直接代管,你悄无声息害了我哥哥,我们连报官都报不了,你还故意这样说!”

谢月镜扬手指着徽宜鼻尖要骂,见慕容恪腾地拔出刀来,似要砍她手臂一般,吓得又缩回了手。

徽宜虽命慕容恪收刀,谢月镜终究是怕了,不敢再扬手指人,只是说道:“你等着,等我哥哥好些了,我定叫他搜你的宅子,找出那些害人之物!”

“好了,谁叫你来这里闹,你是嫌给五哥添的乱不够么!”桓九郎说道。

从谢月镜一来,徽华就叫人去寻桓九郎,赵王便也跟着过来,瞧见谢月镜如此跋扈,哼哼冷嘲道:“你一个京兆府少尹的夫人,就敢如此撒泼,我还是皇子亲王呢,是不是能直接把你打死?”

谢月镜在京城见过的皇亲贵胄不少,并不惧怕赵王,见他竟也向着徽宜说话,朝他跨了一步,说道:“你打死我!”

赵王急忙往后退开几步,像避瘟神似的,说道:“我可没你跋扈,我还有王法呢,不过我真替江广微羞耻,竟然娶了你这么个夫人!”

“你说什么呢!”桓九郎低声对赵王斥了句。

谢月镜到底是从桓家出来的,桓九郎还是不乐意听这话。

“你!”

谢月镜也被这话气到了,再要不依不挠,桓九郎拽着她手腕道,“跟我回去,真要把桓家女郎的名声都毁了你才甘心么?”

谢月镜被桓九郎带回,仍然不甘心,认定桓安是遭沈氏姊妹迫害才惊险了一场,挣开桓九郎的手,气道:“你是不是被沈家的狐狸精迷了眼,连哥哥的死活也不管了!”

桓九郎愣了下,亦怒声斥道:“你说谁狐狸精,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谢月镜见他对自己发怒,越发提高音量要压过他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谁,你瞧人家还理你么,人家攀上更高的枝儿了,人家不要你了!”

“你!”桓九郎被谢月镜气得语塞,瞋目瞪她片刻,转身走了。

“姑娘,郎主叫你过去。”

这厢的吵闹惊动了桓安,派了云绮过来传话。

“哥哥,你好些了么?”

谢月镜一见到桓安,整个人便安静柔软许多,见他已经在桌案旁坐着,便也坐去他对面,“大夫不是叫你多休息,你怎么不再躺一会儿?”

桓安不理这些话,看着她问:“你去找沈氏姊妹了?”

谢月镜也不相瞒,点头说:“哥哥,一定是他们悄悄害你,你想想,有没有喝他们的茶水,吃他们的点心,或者,说不定是巫蛊之术,哥哥,搜他们的宅子!”

桓安皱眉,心力交瘁地看谢月镜一眼,收回目光,肃声说道:“他们没有害我,也不会害我,你以后不许再去沈家,对他们姊妹,亦要有礼些。”

“哥哥!”谢月镜不满,“从前那个女人是你妻子,我叫她一句嫂嫂,你叫我对她恭敬也就罢了,而今他们凭什么叫我礼待?一对儿攀高踩低的狐狸精罢了!”

“咚”得一声巨响,桓安挥拳砸下的桌案嗡嗡嗡一阵连颤,谢月镜放在桌案上的手都被衅得又疼又麻,她急忙躲开手,正要娇气地抱怨几声痛,看见桓安望着她,目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厉色。

“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口无遮拦,嚣张跋扈!”

桓安字字如雷,掷地有声,望着谢月镜的目光亦是厉色不减。

谢月镜瞧出,桓安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对她很失望,甚至嫌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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