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看?”桓安在疑惑,明明每次房事之后叫水,她并不叫他回避,为何这次就要回避。
徽宜又羞又气,若不是知他不是个无赖的登徒子,他这般说话定是要招骂的。
“不能!”徽宜小声嗔了句。
桓安又看看她裙上的血,没再多问,听话地出去了。
徽宜梳洗妥当才叫大夫进来内院诊治,桓安站在一旁听着。
“是否腹痛?或者还有冰凉之感?”大夫一边切脉一边询问。
徽宜摇头,也奇怪怎会突然来了月信,便问了大夫。
大夫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桓安一眼,忖度片刻,说道:“大约是淤积的寒湿之气被冲开了,发散了出来。”
徽宜脸色微红,也下意识看看桓安,又问大夫:“会反复么?会不会这次来,下次又不来了?”
大夫微微摇头,“只要好生养着,按时吃药,应当不会反复。”
他说着,打算写药方时,忽然有些犹豫地看向桓安,默了会儿,还是写下了一张新方子。
“这些热药更为滋补,你且先试试,若不妥当,再换药就是。”
桓安接过那方子,口中问道:“会有何不妥当?”
大夫尴尬地“呃”了声,“于沈夫人倒无甚害处……”就怕亏损了桓安的身体。
不过这些话大夫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交待徽宜若实在吃着不适,立即叫他换药便可。
徽宜起初没明白大夫说的“不妥当”是何意,直到吃了两日的药,才知这药的威力。
月信第一天,她要送妹妹出嫁,忙前忙后了一天,当晚睡得很香,没有察觉不妥,但第二日就有些不对劲了,到第二日晚上,这种不妥更加强烈。
她明明来着月信,不能行夫妻之欢,却总是……心痒……
而身旁的桓安似乎知道她月事期间不能行房,虽然仍像平常自背后拥着她,大掌亦盖在她小腹上,却规规矩矩的,没有半点撩拨引诱。
徽宜想,或许是他抱着她的缘故,才叫她有那种心思,便托辞这般躺着不适,挣开他怀抱,往里侧挪了挪,仰面而躺。
却并没有什么用处。
徽宜看看桓安,他亦睁着一双凤目,定定望着她。
“怎么了?”他看出她睡不着。
“没事。”徽宜闭上眼睛,状作要睡觉,将被子聚拢一团堆在两腿之间。
“冷?”桓安以为她又觉得小腹凉,大掌按了过去,便要吩咐再拿一床被子来。
如今已过了立夏,一些怕热的女郎都穿半臂了,桓安这个大火炉又躺在身旁,徽宜哪里会冷,她是燥……
“不用。”
徽宜小声说着,推桓安背过身去不要看自己,她有些难为情,不想叫桓安识破她来着月信竟还有那种心思……
“果真没事,无需叫大夫?”桓安狐疑地看着她。
徽宜点头,闭上眼睛道:“快睡吧,我累了。”
桓安又观察许久,见她没有旁的不适,才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夜深如水,万籁俱寂,桓安浅睡之际察觉身旁偎来一个脑袋,他的手臂也被她抓了去抱在怀中。
桓安低头看她,记起她第一次做他妻子时,两人躺在一处,她就会这般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有时还会梦呓唤他“夫君”。
他那时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桓安侧身而卧,没有抽出她抱着的手臂,另只手臂绕过她腰肢拥住了她。
···
没过几日,桓安受召入宫,新领了一桩差事。
慕容恪要领兵复国,圣上特命桓安为镇军大将军,一同前往。
桓安本不想接这桩差事,他看得出慕容恪自从被他遣送长安后就对他怀着莫大的敌意,而慕容恪主动求娶丰宁公主帮陆恒解了围,这其中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未可知。
他走了,陆恒还在长安,他怎么能安心?
更何况,父亲因为他而不喜徽宜,王曼罗亦还在记恨徽宜,还有桓宸,会不会趁他不在,又像从前大摇大摆闯进他的院子?
他一走,徽宜如被虎狼环伺。
所以他起初是拒绝的,但圣上说,国朝宴安日久,开国之初那些能征善战的老将都已入土,靠得住的武将亦在四方镇守,如今朝中领兵打过胜仗、能够委以重任的武将,就只有他了。
此去不单是为了帮助慕容恪复国,更是为了将来两邦修好,平息边地侵扰,让百姓安居乐业。
桓安又不得不去,且这次是行军,和从前他去做节度使又不一样,他这次是真的不能带着徽宜一同去。
自皇城出来,桓安去了怀靖王府。
“你来做什么?”
桓景姿虽没有对他避而不见,却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桓安像从前恭恭敬敬地给阿姊行了礼,“我来辞行。”
他说了要随军出征的事。
“又去打仗?”
到底是亲生的姐弟,两人又自幼丧母,相依为命,桓景姿再硬的心肠,再怨怪弟弟一意孤行娶了沈氏侄女,此刻也露出些担心来。
桓安微微颔首。
“多久回来?”桓景姿忍不住关心。
“快的话两三个月。”桓安道。
“嗯。”桓景姿默了片刻,本来赌气不想与桓安说太多话,又怕这次见面就是永别,终是说道:“你一切小心,不要逞强。”
桓安颔首,“我知道。”
默了默,又道:“我有一事求阿姊。”
桓景姿诧异望他,从小到大,虽然她年长他几岁,但桓安从来没有求过她,不管是前程还是家事,他甚至不曾与她嘱托过什么,更莫说一个“求”字。
“何事?”
“我不在长安,若我夫人遇上难处,请阿姊和怀靖王殿下,一定帮我护下她。”桓安字字郑重,万般恳切。
桓景姿没料想他要说这件事,就是因为沈徽宜,他对她都用上了“求”字?
“你要去打仗,你不担心你自己,倒担心旁人!”桓景姿气道。
桓安不急不恼,仍是温声与胞姊说话,“我知道阿姊顾忌她的身份,但阿姊不知,她的姑母和表哥因为她嫁了我而对她记恨在心,她其实同你我一样,无父无母……”
“你别乱说,父亲还在呢。”桓景姿虽也埋怨父亲偏心,却不能由着桓安说这话,提醒道。
桓安顿了下,并没有改口,只是继续说道:“她父母双亡,在长安举目无亲,是我请圣上赐婚,迫她嫁我,迫她随我来长安,阿姊要怪,只该怪我,阿姊若还认我这个弟弟,她就是你的弟媳,我不在长安,请阿姊帮我照护她一二。”
见胞姊仍是不应,桓安顿了顿,又说:“也许她而今已经有了我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儿上,阿姊也不能让她涉险吧。”
“她有了?”桓景姿自是有些欣喜,桓安将至而立,膝下空空,桓景姿怎能不期盼?
“现在还未诊出。”桓安认真道:“但不好说我走之后,会不会诊出来。”
桓景姿听这话,知道桓安在想方设法嘱托自己,为叫他安心打仗,应承道:“你放心,她果真向着你,我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她。”
桓安这才离了怀靖王府,又去了赵王府一趟,同样对赵王交待要照护沈氏姐弟,又折去国子监,对沈玠嘱托要像个男子汉护胞姊周全,最后才回家,去祖母跟前辞行,将说与胞姊的话又对祖母说了一遍,得了祖母照护妻子的承诺才回了归玉院。
“什么时候走?”徽宜也知晓了他要随军出征。
“后日。”桓安眉目低垂,少见地有些低落。
徽宜以为他又惹了圣心不悦挨了训斥,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怕自己不明情况反倒戳了他痛处,便沉默不语,主动去为他收拾衣裳。
“你……你就这般盼着我离家?”
桓安看着女郎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四季衣裳都找了出来放进衣箱,皱眉说道。
徽宜正在整理衣裳的手停顿了下,颦眉看向桓安,为他收拾行装也是她的不是了?
他何时变得如此……敏感多疑?
“那我不收拾了?”徽宜说。
桓安抿直唇瓣,不说话了,徽宜便真的不收拾了,坐去桌案旁看自己账本。
沉默片刻,桓安自己去收拾了,把衣箱里的冬衣和春衣都拿了出来,只挑了几身夏日中衣和单袍,也没用衣箱,找了个轻便的布袋子装进去。
这些做罢,他坐来桌案旁徽宜的对面,看看她,似有话想说。
“何事?”徽宜看出他有话,问道。
“我的中衣上还没有绣名字。”他微微垂着眼眸,安静地说道。
行军打仗多数时候穿着盔甲,唯有里头的中衣是自己的,刀剑无眼,许多士兵死时已经面目全非或者身首异处,没有办法凭着相貌确认身份,所以士兵穿的中衣上都会绣上自己名字,方便以后认尸。
桓安从前绣着名字的中衣已经破了扔了,这回新裁制的中衣还没有人为他绣上名字。
徽宜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找出针线拿来他挑好的中衣开始往衣领处绣名字。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穿针引线,温婉而专注。
桓安不觉忆起,他领任节度使前去朔方那年,她亦是这般温静周到地为他收拾行装,彼时,她一心想追随他同去。
但现在,她应当没有这个念头吧?
“我此去,快的话三个月就能回来。”
桓安主动说了大概的归期。
“哦。”徽宜抬眸看他一眼,这般淡淡应了声,继续低眸做绣活儿。
“你这阵子不要单独出门,哪怕是在府中去祖母那里,也带上忍冬和宝相,她们会些拳脚,能护你。”
徽宜手下顿了顿,虽没有抬眸,却是温温地“嗯”了声。
“若有人欺负你,你气不过打了人,也不必惊慌,去寻赵王,他会保你。”他事无巨细地嘱托着。
徽宜抬眸看看他,柔声道:“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桓安点头,不再说话,徽宜也低眸继续手中事。
烛火中,徽宜温温静静地做事,灯火映照着她白净的面庞,一如很多年前她坐在桌案旁等他归来时模样。
桓安注目,深深望着她,心中却不能确定,她是否会像从前期盼着他早日回来。
就算她的心不想他,她的人也该想吧?
“我走了,你可会……”
会不会想他?
她若干脆地回答不想呢?
方才她收拾行装,不问他要去多久,干脆利落地就把他四季衣裳都装了起来,显然,她以为他会去很久,却并没任何依恋不舍。
她又怎么会想他?
顿了顿,桓安问:“我走了,你可会不习惯?”
反正他一定会不习惯的,从身到心,从外到内,哪哪都会不习惯,都会,想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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