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给戚许◎
不到半个小时,急救中心的人赶到。在此期间,裴颂蹲在墙角如失去心智般颤抖不止,被戚许紧紧搂在怀里。
急救人员进来时,戚许松手,站起身时踉跄了下,在许梦恬的搀扶下退到后方。
跪地将近半小时,她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传来噬骨般的麻木。
裴颂神情恍惚,面对陌生人的靠近,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四处嘶吼。
“不要过来——!”
“滚开——!”
“滚——!”
他被两个男人用力摁在身下,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他用尽蛮力疯狂挣扎,即便是两个健壮的成年人也很难将他控制。他猛地一掀,力大无穷险些将人甩开。见状,方叙然也上前帮忙控制裴颂。
他那么高傲耀眼的一个人,现在却真的如家人所言像个“疯子”,不断翻动挣扎,四肢不受控地痉挛。
“放开我——”
“放开——”
“啊——”
戚许崩溃了,背过身捂住嘴,呜咽从指缝溢出,肩膀疯狂颤动。
许梦恬也不忍再看,眼眶湿润,吸鼻强忍泪意,连忙将戚许搂进怀里。
裴颂的眼神逐渐涣散。在他的世界,眼前每一个人都是童年阴影的幻象,那片吞噬人的大海,那个叫嚣恶毒的女人,那个用皮带抽打他的男人。
急救人员蹲下身,扎准时机将镇定剂的针头猛地扎进男人肌肉紧绷的手臂,扳动挣扎的动静逐渐平息。很快,一室沉寂。
取出针头时,急救人员才注意到这张不容忽视的脸,起身动作滞了三秒。
眼前这个人,是顶流裴颂?!!
戚许转身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呼喊男人的名字,验证她的猜想。
“裴颂...裴颂...”
那样生动鲜活的他,仿若只剩下一具躯壳被人抬上担架。
戚许攥住男人的手,紧跟在侧。
协助担架员将男人放到担架上时,负责治疗的急救人员顺势看了眼身前的女人。即使头发杂乱,面目憔悴,眼睛红肿不堪,也不失美感。
很眼熟。
直到上救护车,给男人戴上生命体征监护仪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戚许,那个明星戚许。
······
夜晚高架桥上,救护车呼啸而过,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晚沉静。
救护车内,心电监护仪传出的滴滴声瘆人刺耳,与女人的哭声融合。
泪水模糊视线,戚许攥着男人冰凉的手,太阳穴开始发痛。
她不懂,短短两天经历两次这样的事情。
她的遥遥,明明才从鬼门关回来,现在又纹丝不动地躺在这,这究竟算什么。
“你的手,我帮你处理一下吧。”急救人员注意到女人白皙细嫩的胳膊上有条狰狞的伤口。
戚许无动于衷,任由身侧的人为她的伤口消毒。痛,很痛,但她却分不清是伤口还是心里。
······
急促的脚步与滑轮滚动的声音绵延在长廊,戚许跟着往前,被拦在急救室外。
走廊灯光惨白,长椅冰凉。墙上钟表每过一秒都是如此煎熬漫长。
她思绪紊乱,靠坐在长椅,没戴口罩,没戴帽子,不在乎任何人认出她是艺人戚许。
很快,静谧走廊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许梦恬和方叙然赶来。
许梦恬在戚许身侧坐下,握住女人冰冷的手。戚许抬眸,那双红肿的双眼充斥着无力与破碎。
戚许神情恍惚,嗓音沙哑不堪:“恬恬。”
“嗯。”许梦恬倾身将人抱进怀中。
方叙然在心底叹气,站在一旁盯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
戚许垂眸看手,须臾,轻声道:“裴颂...有精神病...”
许梦恬和方叙然同时愣怔,心跳空了两拍。
“但他不是疯子...”戚许眼眶又湿了,泪水夺眶而出。
戚许说,裴颂高一自杀后右耳失聪,检查完被确诊分离转换性障碍,俗称癔症。
“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方叙然怔怔坐下。
难怪有段时间他和裴颂说话,经常让他再说一次。他还开玩笑,“裴颂你耳朵聋了啊,我说三遍了。”
他真该死。
方叙然无力地屈腰捂住头。
“因为接受治疗后很快就好了,就没和你们说。”戚许吸气擦掉眼泪,呜咽:“但我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裴颂这次是否会平安无事。万一看不见了,万一听不见了,万一...怎么办。
“没事的,裴颂一定会没事的。”许梦恬安慰。
戚许泪流满面,胡乱摇头。
早在裴颂溺水醒来时,她就怕裴颂的病复发。现在,真的说不准了。每次裴颂被那个女人刺激,最后都是遍体鳞伤。
她只能不断祈祷。
求求了,一定要让裴颂平安无事。
凌晨一点,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运作发出的滴滴声。戚许趴在病床旁,握着男人冰凉的手,眨眼,再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哭了。这三天以来,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门啪嗒一声被推开,方叙然、许梦恬、杨佑雪和一群工作团队人员出现。
戚许擦掉眼泪蹭起身。
“医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杨佑雪杵在门口,并未过来,“明天的直播活动取消了。”
一室沉寂,杨佑雪叹气。从得知裴颂再次出事的消息,她近乎处于爆炸边缘。上一件事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现在又多出一事。
“具体情况等裴颂醒了看医生怎么说。”她并不知道裴颂有精神病。
戚许纹丝不动,静静听着没反应。杨佑雪再次叹气,带着身后的团队人员离开,剩下许梦恬和方叙然站在门口。
戚许哑声道:“你们回去休息吧。”
许梦恬走到戚许身侧,手臂搭在她单薄的肩颈,欲言又止:“七七,你弟来了。”
戚许愣怔,转身继续趴在床上,无力道:“让他走吧。”
“你弟很担心你。”许梦恬蹲下身。
戚许的手机落在了裴颂家,戚斯闻联系不上人,电话打到她这里。由此,她得知今晚戚许经历的一切。
她心疼戚许。
方叙然站在门框旁往外看,少年攥着塑料袋,没了平日的跳脱,有些局促。
“你进去吧。”方叙然拍少年的肩膀,离开病房往走廊深处走,准备去抽烟。
戚斯闻忐忑不安。他不敢进去。只要一想到戚许离家时受伤的眼神,他就不敢面对戚许。
这一晚,他们所有人都伤害了戚许。
戚斯闻呼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推开那扇没合拢的门。许梦恬偏头看,默默收手站在一旁。
戚许仍趴在床上,似乎彻底屏蔽外界。
“姐...”戚斯闻不安地靠近,心脏被狠狠揪紧。
他从许梦恬那儿得知裴颂出事的消息,也被告知戚许情绪崩溃,状况不太好。
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眼下的戚许,比离家时更加颓丧。那个爱和他拌嘴,明媚生动,漂亮鲜活的姐姐,现在如此安静,如此沉默,如此陌生。
还有安静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忽然不敢面对裴颂,连忙收回视线。
戚斯闻鼻尖泛酸,单膝跪在地上,从塑料袋里摸出药膏,随即掀起女人的裤腿。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破皮的肌肤时,戚许条件反射打颤。
她无动于衷,任由少年涂抹药膏。
吸鼻声在静谧的病房格外清晰,戚斯闻边涂药膏边流泪。戚许听见弟弟哭了,但她没有力气说话。
“姐...我错了...”戚斯闻站起身,哽咽道。
他应该否认的。他应该站在她姐那边的。不管他有多不喜欢裴颂,他都应该无条件站在戚许身边。
小时候自己被父母罚跪收拾,戚许刀子嘴豆腐心,常常骂他活该,却总会买糖安慰他,甚至还在母亲收拾他时替他挨了打。
今晚他又在干什么,他在旁观,他真不是个人。
“姐...”戚斯闻越哭越凶,“姐...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戚许直腰转过身,仰头看自己这个弟弟。一米八几的个头,少年气尚存,哭起来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无力道:“斯闻,我没怪你,回家吧。”
“姐...”戚许越冷静,戚斯闻越害怕。她明明就是生气了,不想和他沟通。
“恬恬,你和叙然也回去吧,辛苦你们顺路把他送一下。”戚许重新握住男人的手。
“走吧。”许梦恬往前一步,拍戚斯闻的肩,后者纹丝不动。
这一刻,戚斯闻终于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挑明:“姐...你是不是因为裴颂...还在生我的气...”
戚许浑身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戚斯闻试图辩解,却被打断。
“斯闻——”
“我累了,不想说这个事。”戚许的疲惫感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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