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飞宁城继续工作。
即使这个综艺正在被裴颂的粉丝强烈抵制,但属于她的工作还得做,不然会面临违约赔偿。
第三期录制时,嘉宾氛围有些微妙,谁都没提那天发生的事情,对戚许和裴颂的关系看破不说破。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但裴颂的听力,还是没恢复。
······
拍完第三期,戚许和温璇在夜里十一点落地北城。和粉丝打完招呼上车后,司机问戚许回哪里。
她顿了顿,“河星湾吧。”
裴颂今天去复查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北城近日发布多场暴雨预警,戚许乘坐的航班延误一小时才飞。眼下,窗户开始凝结细密的雨珠。
下雨了。
她低头给裴颂发消息:【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对方没回。
在五点告诉裴颂录完综艺后,对方一直没回,到现在,已经超过六个小时。
不对。
戚许蹙眉,给罗西发消息:【裴颂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回。
戚许心神不宁,拨裴颂的电话,下一秒却想起他现在听不见,又连忙挂断打给罗西。
嘟嘟半晌,没人接。
戚许蹙眉,心底越发不安,她朝司机说:“开快一点。”
温璇坐在旁侧,察觉戚许脸色难看,问:“怎么了?”
“联系不上裴颂。”戚许继续给裴颂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半小时后,车刚停在河星湾地下停车场,戚许急忙拉开车门,没等温璇帮忙快速从后备厢取出行李。
“你不用和我一起上去了,让司机送你回家吧。”她慌张拖着行李箱刷脸进入电梯厅,箱子撞到墙体发出轰的一声响,似乎在向她发出某种预警。
戚许颤抖摁下数字“26”,电梯门合上。
这一路,她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可能手机没电了,也不可能一直没电。
可能在洗澡,也不可能从下午到现在都不回消息。
可能在忙,但是在忙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发。
还有一种可能...
可能裴颂又发病了。
可能裴颂又藏起来了。
可能裴颂又...想不开了...
她每每设想一种可能,心就越沉一分。
神经过于紧张,惶恐手抖,戚许站在家门口输了三遍密码才嘀的一声解锁成功。
慌忙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借助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能看清客厅布局。
她踢掉脚上的运动鞋往卧室方向走。
卧室门紧闭,她屏息凝神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摁。
门开了,当她透过微弱光线识别出床上的凸起时,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靠在门框,门板抵到墙发出一声砰响。
戚许整个人颤了下,终于想起来要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她忘了,还有一种可能是,裴颂在睡觉。
短短几步路出了一身汗,衣襟黏在后背不舒服,她却无暇顾及。
还好,还好裴颂没事。
空调温度开得低,冷热交替下太阳穴开始发痛。戚许走过去坐在床边,男人抱着她睡觉的枕头,紧闭的眉目间是懒倦与温和,胸腔随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安慰。
确定他只是睡着了,戚许重重地呼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
似乎察觉身后动静,裴颂睁开眼,愣了会儿往后看,漆黑的瞳眸闪烁了瞬。
“什么时候回来的?”裴颂一片茫然。
戚许想打字,手机被忘在外面鞋柜上。她左右环顾,在床头柜上发现裴颂的手机。
她输入密码解锁,给他看二十三个未接来电,二十五条未读消息,随后开始敲字。
【你没回消息 】
【我也联系不上罗西】
【你们都不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裴颂蹭起身,讷讷道:“我睡着了。”
下午从医院回来后开始睡觉,听不见声音,没人打扰,他一觉睡到现在。
【医生怎么说?】
裴颂顿了顿,记忆闪回到下午就诊后医生的话。
——【耳朵功能没问题,还是你的心理原因。】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说不准,慢慢来吧,你千万别急。就算听不见也不要把音量放到最大声去刺激你的耳膜,这样会损伤听力。】
都听不见了,还有什么听力。他到家后戴上耳机,将音量加大,再加大,仍听不见。
外面大雨倾盆,直到雨滴透过未关的窗户飘到手臂,他抬起头才意识到。
原来下雨了。
他的世界彻底静音。
裴颂并未回答,而是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戚许摇头。
录完综艺没去聚餐就往机场赶,上飞机开始补觉,也错过了飞机餐。
“那我起来给你弄,想吃什么?”裴颂穿拖鞋准备下床,蓦然被女人环住腰。
戚许埋在他的怀里,像只小猫蹭了蹭他。
“怎么了?”裴颂轻轻抚摸女人的头。
戚许摇头。
她无法经受再次失去裴颂的恐惧,后怕如潮涌上来。
戚许拉开距离,黑眸剔透发亮,郑重其事对他说:“我很想你,遥遥。”
裴颂读唇语技能见长,他知道戚许在说什么,低头吻她的唇。
“我也是。”
······
卧室门没关,隐约能听见男人在捣鼓锅碗瓢盆的声响。
戚许找好换洗衣物准备去浴室洗澡,却蓦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思忖什么味道间,她一个激灵,连忙放下衣服冲到客厅。
那是煤气味。
男人穿着黑色长袖睡衣站在灶台前,情绪异常平淡。他在切番茄,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食材,刀工利落熟练。
他要做番茄鸡蛋面,水烧开了,但头顶上方的抽油烟机只开了夜灯,并未运行。
他没意识到自己按错了。
看到人过来,裴颂停止切菜,问:“怎么还没去洗澡?”
目视戚许摁下抽油烟机的开关,男人的表情闪过一丝无措。
他的耳朵听不见,现在连鼻子功能也退化了吗?
手机在卧室充电,戚许拿过之前放在灶台上和裴颂沟通用的速写本,在上面写字,字迹娟秀。
【抽油烟机没开】
裴颂故作镇定,继续切番茄:“好,你去洗澡吧。”
戚许没走,继续写:【你今天下午去检查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可能再过一两周就好了。”裴颂弯唇,笑容却充斥着无力。
他催促:“快去洗澡,洗完出来就能吃了。”
戚许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应“好”,转身回卧室。
客厅一片沉寂,裴颂颓丧地放下刀。
他听不见,已经第三周了。
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有高一那次的经验,一开始裴颂失去听力毫不不慌,认为两周就能恢复。但现在,每过去一天,醒来发现还是听不见,就越发不安。
如果他永远听不见了,怎么办。
如果他变成了一个聋子,怎么办。
吃完裴颂亲手做的番茄鸡蛋面,戚许连汤一并下肚,感慨道:“裴颂你这样真的会把我喂胖的。”
联想以前独居时,夜里饿了只会啃黄瓜,哪有现在这种好日子。一听她没吃饭或是饿了,遥遥二话不说就开始下厨。
裴颂愣怔,弯唇问她:“你说什么?”
戚许敛起笑意,拿手机打字:【我说你这样真的会把我养胖我要减肥了!】
没称体重,但她明显感觉胖了。
“不用,现在这样就很好。”裴颂离开餐桌,开始洗碗。
戚许饱腹后坐着不想动,观察站在水槽前的男人。个子高,宽肩窄腰,身材好,连后脑勺都那么好看。
从背影看就是帅哥。
有人从身后搂住自己,裴颂洗碗动作滞了瞬,弯唇问:“怎么了?”
戚许趴在裴颂身后,从旁侧探出脑袋,没吭声。
她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裴颂洗好碗,擦干净手后将她竖抱起来。
戚许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脖颈。她穿的睡裙,修长的腿环在男人劲瘦有力的腰间,低头与他对视。
“睡觉?”裴颂盯着女人好看发亮的眼睛问。
戚许点头,忽然又比刷牙手势。
正当裴颂抱着她往卧室走时,戚许又连忙拍他的肩。
她指桌上的手机。裴颂又抱她折返回来拿。
即将往卧室走,戚许又拍他的肩,指头顶上亮堂的灯。
男人照做,再度折返。
戚许不由发笑,趴在男人肩头轻声道:“遥遥你都不嫌我烦。”
裴颂看不见戚许,不知道她在说话。
他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折返,只因怀里的人是她。
他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戚许。
卧室静谧漆黑,两人面对面侧躺垂头看手机,屏幕光亮映在彼此的面庞前。
-不吃香菜:【不开心?】
她能感受到,他情绪低迷。
-遥遥:【很开心】
-不吃香菜:【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遥遥:【不想只是我一个人说话】
他也想听戚许的声音。
他好想念戚许的声音。
-不吃香菜:【会好的呀】
裴颂停止打字,陷入沉思。
-不吃香菜:【怎么了?】
裴颂抬眸,黑暗中,那双眼格外透亮。他说:“要是我一直听不见怎么办。”
戚许愣怔,在微弱光线中对视须臾,郑重其辞道:“那我就当你的耳朵。”
正如她在车内回答戚斯闻而言。
如果裴颂一直听不见,那她就是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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