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联系白瑾川,问他知不知情,能不能想办法干预一下。
可解锁手机戳进微信,她立马想到两人目前的尴尬状态,一句内容编辑好,迟迟没能发出去。
事实证明,吃瓜群众的能力无穷的,只要风声一起,平日毫不起眼,被人忽视的细枝末节都能被拉出来反复推敲,比在高考考场上,做语文阅读理解还要卖命。
临近下班,何开颜发现部门不少人的眼神不大对劲,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望,并且伴随一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俨然,他们这场轰轰烈烈的职场八卦,已经经过大浪淘沙般的海选阶段,齐心协力地锁定了目标。
那些非议中,以冯章表现得最直接大胆,无甚遮掩。
他去了一趟茶水间,端着一杯绿茶出来时,故意绕远路,在何开颜偏僻的工位附近晃了一圈,吊着难听的公鸭嗓,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啊,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
“为了上位不知廉耻,也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教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闻此,偌大的部门静若寒蝉。
旋即,附近的同事又凑到了一起,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多少唏嘘,多少附和。
何开颜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强忍了一天,闻此再也忍不了了,站起来就想回怼。
她顿时不想顾虑太多,虽然她和白瑾川这几天闹得极不愉快,虽然他们做过约法三章,绝对不能在公司透露真实关系,但这种情况下,让她继续忍气吞声,毫不作为,她办不到。
毕竟她和白瑾川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夫妻,又不是不三不四,见不得人的关系。
然而何开颜还没站起来,只听砰的一响,工位对面的徐华霄拍案而起,高昂尖锐的嗓音压过所有非议:“你们够了!”
“是,我和顾彧是有点关系。”
她描摹了妖娆的眼线的眼睛直直对上嘴欠的冯章,半点面子都不留,很不客气地问:“怎么?你羡慕啊?”
这几声一出,部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少人呆若木鸡,快要惊掉下巴。
何开颜同样错愕,浅色瞳仁睁圆了不少。
其他人是震惊于徐华霄竟然会站出来承认,何开颜则是脑回路一时半刻没跟能上,搞不清楚状况。
徐华霄本就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暴脾气,疯狂输出,三言两句把冯章气得吹胡子瞪眼,暂且没能组织好反驳的语言。
他颤巍巍指向她鼻子,气急败坏,却骂得毫无水平新意:“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华霄心烦意乱,无心恋战,上前一步,凶狠地抽开他没有礼貌,乱指的手,扯起桌上价值不菲的鳄鱼皮就走。
何开颜呆坐在工位,眼睫迟缓地扇,逐渐回过味来,在集团流传了一天的八卦主角是徐华霄和顾彧?
她没再继续想,仓促抓起背包,朝徐华霄追去。
她目前的状态,何开颜不放心。
徐华霄步伐生风,直接下达地下车库,用车钥匙解锁爱车,想要往驾驶座钻。
何开颜急步奔上前,及时拉住她胳膊:“我来开。”
徐华霄回头盯她两眼,终是没有拒绝。
她也清楚,自己眼下不适合掌控方向盘。
何开颜等她绕去副驾驶,自己再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问:“想去哪里?”
徐华霄随手把高昂包包丢去后排,使劲儿按揉太阳穴,烦不胜烦地说:“随便。”
何开颜便随意开了。
此时距离下班不过二三十分钟,日头已是斜斜西挂,可以吃晚饭了。
何开颜走上一条车流相对较少的岔道,找去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她们都喜欢吃辣。
这家饭店不大,没设包厢,两人选了一张靠窗,相对僻静的方桌。
徐华霄对琳琅满目的菜单提不起一丝兴趣,丢给何开颜发挥,她只要了一箱啤酒。
期间,徐华霄手机提示音不断,消息来电应有尽有。
她烦躁地扫一眼就摁了掐断,再关机丢进包里。
何开颜点菜的间隙抬起眼瞅她,直觉对方是顾彧。
香辣爽口的几道硬菜陆续上桌,搭配辛辣酒液。
何开颜要当司机,没碰啤酒,徐华霄则是眼里手里只有啤酒,一瓶接着一瓶,当白开水一样地灌。
何开颜看得心惊,但没有从一开始就阻止,直至她连喝了两瓶,算是发泄后,何开颜才抬手去拦:“先吃点菜,这道麻辣鱼片做得太好了,又麻又辣又嫩,你不是喜欢吃鱼吗,快多吃些。”
说着,何开颜用公筷给她碗里放了好几片鱼肉,全是没有刺的。
不知是不是徐华霄喝酒容易上脸,双颊和眼睛红得厉害,她举着又一瓶崭新的啤酒,沉沉凝视何开颜几秒,终是在她担忧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徐华霄放下啤酒,抄起筷子,囫囵吞枣地吃掉鱼肉。
再昂起脑袋看向何开颜,她禁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和顾彧是怎么回事?”
何开颜不是不想问,是到目前为止,她还心有余悸。
要知道她可是七上八下一整天,以为暴露在众人之下的是自己和白瑾川。
那种感受着实煎熬痛苦,头顶悬有一柄随时可能落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何开颜很难缓得过来,也不敢去触及她的伤疤。
何开颜亲身体会,太清楚她这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了。
“你之前就和我说过你和顾彧的关系啊。”何开颜讲了一个最无伤大雅的理由。
徐华霄吃光鱼片,还是忍不住开了啤酒:“我又没和你说我们现在还有关系。”
何开颜略有哑然:“那是你们的事。”
徐华霄又仰头灌完一瓶啤酒,虎口用力,捏空易拉罐说:“我和顾彧还是那个关系,你懂的。”
何开颜懂,pao友嘛。
徐华霄轻轻扯起嘴角,嘲讽自己的口吻,:顾彧长得帅,出手又大方,我那些包你看见了吧,都是他送我的,我没有理由不跟他啊。”
何开颜有些无言,不知道如何评价,因为她捕捉到她眼底一晃而过的复杂,好像掺杂了其他太多太多。
他们约莫不只是财色关系那么简单,至少在徐华霄这里不是。
何开颜究竟须臾,小心地问:“华霄,你是喜欢顾彧的吧?”
徐华霄又想去拉易拉罐的手指一顿,旋即猛力拉开,大灌了一口才否认:“呵,我喜欢他什么?他哪点值得我喜欢?下贱男人一个,不过是我刚好有需要,他又很好用罢了,不然我早就换下家了。”
何开颜不信,但没来由的,更想知道其他方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几瓶啤酒下肚,徐华霄有点醉了,掀起逐渐晕乎的眼瞅她,见她神情不太对劲,有明显的闪躲,不自然。
徐华霄笑了一声:“大概就是提起喜欢这个话题的时候,你第一时间,不受控制地想到他。”
何开颜眼睁睁看着她红艳唇瓣上扬到最高,笑得愈发妖冶诡异。
突然,徐华霄前倾身子凑近,灼灼直视:“说,你刚刚想到了谁。”
何开颜刚才没有想到谁,纯粹的惊愕又茫然,但冷不防被这么一问,她迷雾缠绕,混乱失序的脑海一瞬清明,浮现一个身形高挺健硕,气质斐然的男人。
大雾四散,男人的眉眼轮廓很快明晰,硬朗出挑,和白瑾川如出一辙。
恰在这个时候,饭店大门走进一位成熟男性。
他身披一件烟灰色长款大衣,乌黑眼眸微有抬高,清清淡淡扫视全场。
须臾,他长腿迈动,目的清楚地走向了位于边角的一桌。
头顶灯盏被来人挺括身形遮挡,暗影从侧面投下,何开颜和徐华霄微讶,不约而同望过去。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白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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