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的第二天晚上,谈叙川路过客厅,看见禾禾坐在沙发上抱着座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认真地按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瞥了一眼她拨出去的那串号码。
禾禾按完最后一个数字,把听筒贴到耳边,等了好一会儿,听筒里都没有传来禾漱的声音。她抬头看向谈叙川,困惑道:“爸爸,为什么听不到她的声音?”
谈叙川拿过听筒重新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那边的信号时好时坏他也是知道的。
“山上信号不好,白天再打。”
洗完澡,谈叙川站在落地窗边,把记下来的那串号码存进手机里后拨了过去,本来以为还是接不通,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禾漱的声音。
“喂,是禾禾吗?”
他心头一跳,迟了两秒才告诉她:“是你前夫。”
听筒那边瞬间静音了,他能感觉到禾漱要挂电话,赶在她行动之前,说:“禾禾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这句话果然留住了她。“是吗,我这边没有显示。”
她顿了一下,“你现在能把电话给她吗?”
谈叙川走到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不能,她已经睡了。”
“好吧,明天白天我给她打?”禾漱没见到禾禾戴有手表电话,问,“座机电话还是以前那个吗?”
谈叙川说:“她总不能一直守在座机前等打过来。”
禾漱不想拉扯:“那我打你的手机。”
“可以,我会等你。”谈叙川才说完,听筒里就传来嘟的一声——她已经挂了。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下去,翻身看着旁边那只空枕头。过了会儿后,他碰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伤口,指腹蹭过那点结痂的地方,想起了那晚禾漱被他逼到意乱时泛着潮红的脸,还有她偏过头去张嘴喘息时蹙起的眉。
他闭上眼,手从嘴角放下来,放在那只枕头上。
隔天山里又下雨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禾漱拿着手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又跑去问李烁手机有没有信号。
李烁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只能坐下来等雨停,等啊等,一直等到晚上快九点,雨才终于停下来。她试着拨了一下,通了。
电话响了几声,谈叙川接了起来,呼吸粗重:“喂。”
禾漱愣了一下,这是在做什么?
她正疑惑着,听筒里又传来他一声短促的喘息,她皱了一下眉:“禾禾睡了吗?”
“睡了。”
禾漱解释说:“今天下大雨,没有信号……我现在才能打出电话。”
“嗯,我和她说了。”他说话的时候气息还不太匀,“没生气,伤心倒是挺伤心的。”
禾漱听着他那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为什么要在接电话的时候做那种事……
“你能不能停下来再跟我说话?”
谈叙川挑了挑眉,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他没有解释,压低嗓音,灼热的气息从唇齿间挤出来,故意低喘着说话:“停不下来,不然你多说点话,我还能快点结束。”
禾漱面无表情:“那我祝你永远都射不出来。”
谈叙川听笑了,刚想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在跑步机上。可还没开口,她又挂了电话。
他关了跑步机,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禾漱,说:【对着它,我还真的不行】。
禾漱点开照片,画面里是跑步机的显示屏和里程数,右下角露出谈叙川穿着运动裤的半截身形,裤料被撑得绷得很紧。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半分钟又拿起来,把那条短信删了。
她打开天气预报的页面,过两天的天气也不太好,大概又没法顺利通话。她不想做一个没有诚信的人。
不然明天下山吧?这里有李烁这个勤快的义工在,也不差她一个。
她开始收拾东西,叠好衣物放进包里,又把桌面整理好才躺下关灯。闭上眼没一会儿,那张图不合时宜地浮上脑海,她翻了个身,把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只下着蒙蒙细雨,禾漱没让李烁送,自己撑着伞下了山。走到那座大寺庙附近时,雨忽然大了起来,她快步走进路边的亭子躲雨。
刚收好伞,就看见一辆车从这边路过往山上开,她认出是谈叙川的车。
禾漱没想到他今天会来,还是在早上。
她看了看这雨势,可能走到车站已经赶不及了。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说:“我看到你了。”
正在开车的谈叙川往车窗外看了看:“你在哪儿呢?”
禾漱说:“大寺庙旁边的亭子里。”
听筒里传来打方向盘的声音,他说:“我现在下来。”
车子很快停在亭子旁边。
禾漱收了伞拉开车门坐进去,凉意和雨汽一起钻进车厢里。她把包放去后排,还没系好安全带,谈叙川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还把暖气调高了些。
谈叙川等她系好安全带才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山路,汇入通往北京的主干道。
等红灯的间隙,他扭头看她:“吃过早饭了?”
禾漱点了点头。
谈叙川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排拿了条干净的毯子递给她:“到了我叫你。”
禾漱接过来,把毯子搭在腿上。
两个人都挺默契的,没问怎么一大早就来岩城或是怎么突然回北京。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市区。禾漱点了下车上的导航:“我先去管元璐那儿,下午我能去接禾禾放学吗?再带着她一起去吃饭。”
谈叙川看了眼路线,隔了一会儿才问:“你今天的计划里有带上我吗?”
“没有。”禾漱道。
谈叙川降下车窗,左手搭在窗框上,单手打着方向盘拐进辅路,眉宇间浮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禾漱犹豫了下,抿了抿唇:“要不我开你的车,先送你回去休息?”
谈叙川摇头,没有看她。
显而易见的情绪不佳,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子在店门口停下。
禾漱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下去。
谈叙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几分钟才走。
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连寒暄的时间都没有。禾漱不会做奶茶,就在收银台帮着点单、处理外卖单,一直忙到快一点钟。
管元璐大手一挥:“咱俩吃澳洲和牛去。”
烤盘上的肉吱吱冒着油香,配着蘸料和冰饮料,酣畅淋漓地吃了一份又一份。禾漱很久没有这样吃过肉了,久违地尝到了一点属于普通人的热乎和满足。
“我的新店马上就要开业了,店长还没招到。”管元璐喝了口橙汁,“漱,你要不还俗吧。”
在管元璐眼里,她真的觉得禾漱和出家没两样,清心寡欲,戒荤戒色的。
禾漱看她,“你想要我来帮你?”
管元璐点头,“交给你,我肯定很放心。”
她说:“你现在已经跟禾禾相认了,还一直两地分开总归不是办法。六岁之前的成长你已经错过了,难道还要接着错过她以后的日子?”
禾漱单手撑着脸:“那天禾禾哭着不肯跟谈叙川走,我差点就想跟着一起回来了。可我犹豫来犹豫去的,下不了决心。”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山上,你有女儿,有你的家人……”管元璐顿了下,认真问她,“你是不是还没放下曾经的事和……曾经的人?”
禾漱知道她在说谁。
她笑了一下,“怎么样才算放下呢?”
管元璐说:“认真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下午禾漱去接禾禾放学,小姑娘在校门口看见她,激动得差点直接从车上跑下来。
母女俩一起去吃了日料,饭后又逛了商场,禾漱给禾禾买了一大堆发饰。
谈叙川出去应酬了,没说要来接孩子,只能由她送回去。到了家门口,禾漱把禾禾交给徐姐就准备离开。
禾禾这才察觉到禾漱并没有要留下来,仰头问:“为什么要走呀?这里不就是妈妈的家吗?”
听见这声脱口而出的“妈妈”,禾漱鼻头骤然一酸。
禾禾叫出了那声“妈妈”之后,终于不再别扭了,抱住禾漱的腿,嗓音急出哭腔了:“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禾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答应留下来过夜。只是这里毕竟是谈叙川的房子,她让徐姐帮忙跟谈叙川说一声自己留宿的事。
禾禾开心极了,拉着禾漱跑进自己的房间,给她翻看自己的玩具,弹钢琴给她听,还拿出自己的奖杯,最后搬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给她。
禾漱翻看着相册,才发现谈叙川早就带着禾禾走遍了世界各地。
等把禾禾哄睡着,禾漱才走出去。她打算去客卧洗漱,可行李都放在管元璐那边,这里应该没有她的换洗衣物了。她站在客厅里,拿出手机叫了跑腿,想让人把行李送过来。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禾漱以为是跑腿到了,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门外站着的却是一身酒气的谈叙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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