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玄关走到客厅的时候,外婆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了,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包完的饺子:“哎呀,姑娘来了!快坐快坐,饿了吧?一会儿就好。”
外公也跟着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的时候还特意把盘子转了一下,让好看的那一面朝外。
许清嶙弯腰就要捏葡萄吃,就在这时,廖冰心就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伤:“你这额头怎么回事?”
许清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抬手碰了一下创可贴边缘,语气轻松:“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廖冰心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廖玉壶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伤口看起来可不轻。”
外公闻言,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年轻人毛毛躁躁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来,许清嶙被围在中间,嘴角挂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他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终于找到了脱身的理由,声音微微扬起来:“人家客人还在这儿站着呢。”
廖玉壶听到这话立刻拍了拍脑门:“哎对对对,我去给你倒杯水。”
廖冰心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拉了一下陈咿的手腕:“真不好意思,一进门就让你看这个。”
陈咿摇了摇头,目光从许清嶙额头上收回来,落在廖冰心脸上:“阿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说您恢复得很好。”
廖冰心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这个。
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快:“不用担心,我这身体现在比前两年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个月就可以彻底停药了,我现在每天下午都出去走一圈,精神头比以前足。”
陈咿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日常的注意事项,廖冰心一一答了,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很自然,像是早就认识一般。
约莫二十分钟后,菜全部上桌了。
十六道菜摆了满满一大桌,从红烧排骨到清蒸鲈鱼,从蒜蓉粉丝蒸虾到糖醋里脊,中间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可见全家人都十分重视陈咿到来。
廖冰心坐在陈咿旁边,夹了一只饺子放进她碗里:“趁热吃,这个馅是我调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阿姨。”陈咿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她点了点头,“好吃。”
外婆在对面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以后常来。”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刻意打听什么,也没有说不适宜的话题,桌上聊的都是些生活里的琐事,或许清嶙儿时的趣事。
吃完饭之后,外公、外婆还有廖玉壶自然而然地接手了收拾的活儿。
廖玉壶把碗碟摞起来的时候朝许清嶙摆了摆手:“你带人家小姑娘去你房间转转,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廖冰心也笑了笑,朝陈咿点了一下头:“去吧。”
许清嶙站起来,陈咿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穿过走廊,踩上楼梯。
他的房间比她想得要暖一些。
原本她以为会是那种黑白灰的冷色调,毕竟他这些年做的事情,接触的人和经历的事都带着金属和水泥的气息,但推开门之后看到的却是原木色的地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棵绿植,叶子很长,垂到书桌边缘。书架上摆着的书杂而不乱,有一些小摆件平添设计感与温馨。
她的视线一点点扫过去,在扫过床头的时候,她的目光一定。
他的枕头上,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东西——
小娃娃穿着一条白裙子,裙摆微微蓬着,齐腰长发,发尾微微内扣,带着一点乖巧的弧度,头发上别了一个樱花色的小发夹。
脸又圆又鼓,腮帮子像塞了两颗核桃,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眼睛大大的,占了半张脸,瞳孔缝了小星星,脸颊上点了几只小雀斑,正笑着,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酒窝。
陈咿捂住了嘴巴,另一只手指着它,声音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才放出来:“这不是……小衬衣吗?”
许清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色十分平和。
他走过去,拿起来,在手里捏了捏它的脸蛋,递到她面前:“是啊,这可是我的宝宝被呢。”
他的语气故意放得俏皮。
陈咿接过来,指腹擦过布料边缘那些被磨过的痕迹,布料在她的指尖下温顺又柔软,一定是被握了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也在回望她。
他说:“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其实也经常挂‘小衬衣’,可后来我总怕弄脏,就放在家里,而正好那段时间我遭遇了抢劫,劫匪把我的包抢走了,当时我吓死了,跑了好几个街区,以为找不回来了。”
说到这,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明显的哽咽:“还好,那人只把包抢走了,把包上的拍立得扯下来丢在了地上,从那天过后我就更舍不得把‘小衬衣’挂出来了,可那张拍立得……那是我的心头血,没有它,我坚持不下去,我必须时时看着它。”
陈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握了一下,一层薄薄的潮湿笼罩着呼吸,喉咙里很酸涩。
她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呢?”她问,“你有没有受伤?”
许清嶙摇摇头,他吸吸鼻子,看着陈咿说:“我没事,还好他们没有拿走我真正珍贵的东西。”
陈咿感觉到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心脏回流,这段时间他带给她太多震颤了,不是吗?
感动不是这一刻才开始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积累,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的,像是一条河在缓慢地蓄水,水位一点一点地升高,终于在这一秒漫过了堤坝。
她彻底沦陷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光,她走上前,踮起脚尖,吻了他。
他的嘴唇是温的,她碰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他退开半步,声音有一点乱,眼神更是迷茫:“你怎么了?”
她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少废话!”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他低下头来,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的位置,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他的嘴唇从轻触变成了覆盖,从覆盖变成了探寻,先是用唇瓣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松开一点,又覆上去,他在吻她的间隙里换气,气息从鼻尖溢出来扫过她的脸颊,他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拇指压在她肋骨末端的位置。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血流声,从耳膜内侧一路涌向嘴唇和他手掌触及的地方。她仰着头,下巴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信号,让这个吻更深了一点,直到她快无法呼吸,他的嘴唇才从她的唇上移开了一寸,扫过她的嘴角和下颌线,停在她耳垂旁边。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偏了一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重新找到了她的嘴唇,她拥他更紧,指甲沿着耳垂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他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颤了一下。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睫毛在微微地颤。
他低下头,喘了一口气,呼吸也不太平稳。
陈咿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主动献吻了,那么这之后该说的话,也是要说的。
她刚想开口。
许清嶙却退了一步,单膝落地,一只手拖着她得指尖,眼睛注视着她:“陈咿,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没有哭,但眼底有一层细细的光,像傍晚河面上被最后一缕夕阳照亮的水纹。
她忽然想,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命运不是一条笔直的路,它是纵横阡陌组成的风景。
她笑了:“或许你六年前就该问我。”
许清嶙的眼角湿润了,他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她说:“因为我六年前就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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