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悲喜就在那一瞬间,惜娘都觉得很可惜,但想想曾经死去的胭脂,还有她娘,这多少有些因果报应了。
世子夫人的身后事当然和李姨娘的身后事不同,她是世子夫人,娘家也是勋爵,丧事自然要大肆操办。
但这又有个悖论,平日这些事情都是大奶奶本人操持,如今大奶奶过世,大太太一时竟然没有好的人选。二奶奶本来性子软,况且她也刚生了孩子还没久,自然也不能选她,而二太太也病了,三太太到底守寡,没什么威信,上次这俩管家管的也不行。
所以,只能从姑娘里面找,一房出一个姑娘,大房的二姑娘,二房的四姑娘,三房的三姑娘,另外老太太那里让钟姑娘也一并管家。
大太太先吩咐四位姑娘:“你们日后也都是要当家立事的,正好家里出了这个事儿,只当你们提前管事了。”
丧事是一桩,管家是一桩,丧事要有家里人接待诰命,安置茶饭,这些事情自然是大太太带着二太太一处接待,不能失去礼数,这些就够累人的,至于管家,现下请了僧道来,人口混杂,且不说这些人中有些浑水摸鱼就不好了,再有亲戚、勋爵、官员往来,奴仆们区别对待,不知进退,再有灵前香火不能断,到底要停灵四十九日,且要人看守,什么上香添油,管客人倒茶,灯油蜡烛马虎不得,甚至还要有人看顾门户。
这四位姑娘各领一桩事情,各人只管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去管人家的事情,她们都风风火火的上任了。
这些事情都要府里的人手去做,惜娘等丫头也要过去做事,就比方惜娘和旁人一道准备茶水,她们茶水上一共十个人,都是各处的丫头分作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轮流来。
也有银翠、银钏则要负责灯油蜡烛,大家都累的不行,惜娘这样还算毕竟有耐力的人,都是每天回房倒头就睡。
还好过了五七之后,上门的诰命少了许多,她们的差事也轻松了不少。
惜娘也回了一趟家,这次是他哥哥赶车过来接她的,原来何大魁在外也忙活的不行,万氏还熬了鸽子汤给丈夫进补。
“你爹现下真是忙的不行,所以特地吩咐我每日都做些补汤,让人送过去,他倒是说的好,只要饭吃饱了,就有劲儿了。”万氏道。
惜娘躺在榻上和她娘说话:“我也是这般的,您看我的脸都胖了不少,真是累的紧,越累就吃的越多。偏偏我每天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双面绣,累死了。”
万氏见女儿躺着都不愿意动弹,也是心疼,但她也对女儿道:“世子夫人如今过身,你爹的阻碍也少了一个,我们就怕被她盯上,日后等你爹真的做上总管,将来挣了你出来,就不必这么累了。”
“娘,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女儿现下能够在那府里学到许多呢。”惜娘笑道。
万氏见女儿这般上进,也劝道:“还得留意你自己的身子。”
“您放心,我平日都很留意的,况且每次回来,还有您帮我进补呢。”惜娘今日就不在家里过夜了,吃了一顿饭,就回到太白院了。
哪里知道刚回来,就下了雪,琳琅让惜娘去送伞:“正好你穿着大衣裳从外面回来的,先带把伞,带两个小丫头子过去接六少爷。”
这个时候还下着雪,惜娘让人拿了灯笼,快步走到了公主府,就在次间候着,只见六少爷正同两位小少年说话,有徐士奇的丫头介绍道:“那个头高一些的是新阳侯的世子祁子归,另外一位年纪小一些的是,颍川侯的嫡次子贺瑜。”
惜娘看了过去,见那个头高的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很是魁梧,浓眉大眼,一看就十分英武,而年纪小一些的倒是有些男生女相,在灯光照耀下,似个非常精巧的瓷娃娃。
徐士奇的丫头见惜娘等人一头雾水,也是卖弄一番:“祁世子在家是独苗苗,所以爵位已定,但是新阳侯袭爵三代,到他这一代是最后袭爵之人了,颍川侯家就不同了,是得过丹书铁券的人家,世世代代都是侯爵。不过呢,贺二少有个哥哥,他怕是袭爵无望了。”
“春樱姐姐,你懂的可真多。”惜娘抬了她一句,没有再看了,那祁世子还好些,衣裳穿的很正常,贺二公子却是打扮精致的过分了,惜娘在现代就是那种很朴素的姑娘,买的粉底液往往都放过期,在古代年纪还小,几乎都不会描眉画眼,所以看到这样粉雕玉琢的公子哥,还有点怕,类似潮人恐惧症。
等六少爷出来,惜娘迎了上去,几人一起回府,就没关注这些了,对她来说,她得早些回去休息,过两天开始重新学双面绣。
把人接到房里之后,琳琅也带着人过来收拾,惜娘就回去倒头就睡了。
因为她现在专注自己,反而忽略了琳琅和璎珞的暗潮流动,外面也发生了不少变动,管家的四位姑娘里,反而是寡母当今的三房的三姑娘最为出挑,她管着家中内务,每日巡逻,从来不停歇,凡大事小事都巨细无遗,都打理的很快,甚至都不会过夜。
甚至她发月钱,反而比大奶奶在的时候还要发的快。
当然,最可怜的是大奶奶生的那个小孩子了,出生就没了娘,就几个乳母在照顾。惜娘从林嬷嬷那里回来,倒是遇到了海棠,难为她的确是个有良心的人,大奶奶过世了,她还尽责的照看小姐少爷。
惜娘则道:“如今虽然还在孝中,可姐姐也要早做打算才是。”若非海棠对她们不错,惜娘决计不会说这些。
“哦?这怎么说。”海棠现在心里也乱糟糟的。
惜娘说的话也很委婉:“我听说二姑娘等丧事过后,亲事也很快要定下了,毕竟底下的四姑娘定了亲,这方姨娘曾经也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到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海棠这下听懂了,她也是先头大奶奶的陪嫁丫头,如果现在不占据位置,后面的填房进门,哪里还有她的份儿?
可她也难为道:“修成正果哪里容易呢?”
“唉,咱们这个刚生下的小哥儿在那些乳母那里,姐姐不妨多去照看一二,想必大太太看在姐姐辛苦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啊。”惜娘想若是海棠有个照料少爷照料得晕倒的传闻,上面的老太太和太太们不说,世子就看在眼里了。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啊。
海棠听了醍醐灌顶,是啊,她虽然平日也照看一下哥儿姐儿,但是到底只是走马观花,也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何必太过用心,她自家还有许多事呢。
可世子不可能一直没有世子夫人,很快就要娶新人过门,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故而,海棠看着惜娘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倒是心里有数。”
惜娘摇摇头,并不多说什么。
实际上在大奶奶刚过世,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就有不少人盯着,徐老夫人正和大太太商量:“你有什么主意吗?这家里乱糟糟的,总不能一直让姑娘们管着家。”
大太太作为继母,给自己再找个高门儿媳,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若是找个门户不佳的,又怕人家说自己,故而只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世子他到底有一儿一女,就不能找年纪太小的。”
“这倒是,年纪太小,是没法子照顾好的。”徐老夫人道。
“还是等出了白日,媳妇儿再慢慢寻摸。”大太太道。
徐老夫人点头。
在隔间的钟闰之听了个正着,她没想到书里活了很久的小程氏竟然过世了,虽然没有人怪她,但是她很愧疚,如果不是她推荐大夫,小程氏也不会大出血而死。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也因为如此产生了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很有些恐惧,原来她介入了别人的因果,竟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她在现代的条件也不错,爷爷奶奶爸妈都是体制内,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子,高考之后就出国留学,留学回来就安排好了工作。
爷爷奶奶退休金一起四万,爸妈一起两万,她做职业女儿,做的开心,平日不是追星就是看演唱会,最烦恼的就是现在的小说越来越不好看,但是有一本好看的,她就熬夜看,白天补眠。
所以,即便她穿书了,也只想做一条咸鱼。
即便一开始她想做大女主,但是在古代,就是很难,大奶奶小程氏因为嫉妒,即便做再多的事情,也有个不贤惠的名声。
到现在她才死了没多久,素来最疼小程氏的外祖母,也毫不避讳的开始要为表哥挑起新媳妇。
真是人走茶凉啊!
那高柳娘的事情,她还要管吗?她不仅产生了迟疑。
就比方她穿书之后,性情不是书里那位性情骄纵的表小姐,可是舅母对她也并没有特别亲近,甚至因为她刻意避开六表兄,六表兄这辈子竟然和孙德芳关系更好。
比起钟闰之的纠结,惜娘一心苦学双面绣,还要做太白院的差事,倒是忙的紧,即便是大奶奶小程氏安葬,她也没什么稀奇的。
倒是海棠因为照顾小少爷晕倒了过去,大太太见她忠心耿耿,就已经按照姨娘的份例给她了。惜娘私下去恭喜了一番,还准备了两色礼物送给她,海棠很感激她:“我还没有多谢你给我指路呢。”
“那实打实的照顾可是姐姐自己照顾的,等日后姐姐有了姨娘的名分,无论如何,也算是正牌子上的人了。”惜娘提醒。
海棠点头应是,她的年纪也快三十了,等新人进门,她站稳脚跟也好。
似海棠这样会做人的人可不是口头感谢,她帮衬大奶奶管家数年,衣裳首饰攒些不少,也特地回了两套衣裳,两根钗子给惜娘。
一套是鹅黄四合如意连云织金暗花纱裙,再有一套是茶绿地缠枝芙蓉暗花缎衣裙,另外两根珠钗,这些贵重的衣裳惜娘不会穿,都放着了。
春日到了,今年大太太没有让人进府裁制衣裳,惜娘就把去年的衣裳找来穿,还好这些衣裳做的放量大,今年也还能穿。
今年惜娘也十二岁了,虚岁十三,个头比以前长高了许多,相貌也有些许改变,内双变成了双眼皮,还有她一直捏鼻梁,鼻梁也挺翘了,比起之前小孩子的样子,倒是变得有几分少女的模样。
就是脸上肉嘟嘟的,还有些婴儿肥,还好笑起来,牙齿洁白。
不过跟璎珞比起来,她这个相貌就算不得什么了,人家是真的天生丽质,这点她承认,但璎珞近来不知道怎么,总和庆儿拌嘴。
“难不成我说你还说错了不成?你那线头都没剪的干净。”璎珞正道。
庆儿则气愤道:“说这事儿,怎地提到什么线头,你不过是为了六少爷赏了我一碟子点心,多和我说了几句话罢了。平日你服侍六少爷的时候,陪着六少爷下棋的时候,恁多活计还不是推给我们做的?我还没把自己的活计推给别人呢。”
璎珞那张嘴是死的也说成活的人,她把脚跐着门槛道:“你说这话欺不欺心,这院子里的活计,不过是谁有空谁做罢了?你有本事就让六少爷不让我伺候便是?”
惜娘看她们吵下去,知道到时候怕是璎珞要在六少爷那里告状,这个璎珞本来就是个搅事精,平日无理还要辨三分,心也狠毒。故而,她出来说和:“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几句吧,大奶奶去了,太太那里本来事情就多,咱们这里要是犯了事儿,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庆儿就气咻咻的出去了,璎珞冷哼一声,又要与惜娘说庆儿的不是:“如今这些小丫头们都不服管教了,说一句,她还要顶几句。”
“罢了罢了,她不省事儿,等会儿我说她去就是了。”惜娘笑道。
实际上惜娘哪里会说庆儿,她和柳儿庆儿关系都很不错,这俩暗地里都投靠她,平日她回家探亲,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这俩告诉她。像银翠,本来叫爱姐,跟她一起从大太太那里过来的,和她关系却不甚好。
庆儿那里,惜娘安慰道:“她这个样子,日后必定有人看不惯,如今能够得意,还不是仗着公主的势头。”
而大太太对永嘉公主礼遇,也是因为三皇子妃罢了。
想通了这点,大太太现在不可能对永嘉公主翻脸,所以这个璎珞怎么嚣张,还真赶不走她。不过,璎珞也不是坏到流脓那种人,无非就是耍特权罢了。
璎珞当然也不傻,她拉拢的人是银钏,银翠双面人不提,相貌实在是不成,银钏却生的颇为俏丽,相貌虽然不比琳琅、珊瑚两个,但是六少爷很喜欢她的那股子戏谑聪慧,这是别的丫头都没有的。
比如琳琅,珊瑚,都跟木头似的,银翠不上像,庆儿不成,她从此自己的活计也不再丢给银钏做,反而百般抬举她,还带她一起陪着六少爷说话。
惜娘这边继续埋头学双面绣,她爹原本因为大奶奶的丧事,出力颇多,故而很得上头看重,还想提拔他做总管,没想到终究功亏一篑。
端午前,惜娘回到家中,问起缘故。
何大魁则道:“世子答应了我,可新来的总管是家中世仆,他爹是公主府的大总管,他原本也在采买处做,只不过采买的是老太太的人,他撼不动,就从我这里升了。”
“爹,鹿死谁手还未必呢,您千万别灰心。”惜娘鼓励道。
她在升护士长的时候也不顺利,最后坚持下来了,总算成功了。
何大魁见女儿安慰,不由道:“你说的是,只能熬了。”
但何大魁去年一年也是门包收到手软,去年他经历了几场丧事,还帮忙迎客,带人挖坑,帮忙送葬,者一共打赏门包,加起来竟然有三百五十两银子了,这倒是唯一的安慰了。
有了这三百两,何大魁帮儿子报了个病退,专门在家习武,正所谓穷文富武。他在门房常常见南来北往的官员,他们在外等的时候,都会聊天,外面如今战火连连,乌斯藏、缅甸、鞑靼,还有一些土司作乱,都要人平乱。
做奴才什么时候都能做得,但是万一天下乱了,人有机会了,蓄势待发,改换门庭,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专门给儿子请了个武学老师,还花二十二两买了一匹骟马,花十五两买了全套弓矢、刀枪、石锁、护具,专门在家学,何大魁本人也常常会跟着学。
“这倒是好事。”惜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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