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阙没兴趣管这些闲事,转身翻了个,昏昏迷迷睡着了。
敲门声把他惊醒。
坐起身睁眼一瞧。
天已大亮,阳光照到窗台,一只麻雀不惧人的飞进了屋里,落在桌子上蹦蹦跳跳。
下了床,随手把麻雀轰走。
打开门,是两位银羽。
“属下,拜见大将军!”两人进了屋,顾不得关门,朝赵阙单膝跪地。
赵阙摇摇头,搀扶起两人,“你们清楚,除了在西塞军时,不得不为之,其他时候,我不喜欢繁文缛节。”
他关上门,不待两人开口,问道:“吃饭了吗?”
“回大将军的话,我们……我们还没有吃。”
赵阙点点头,出去喊了声小二。
小二神情萎靡,收拾着深夜打斗造成的坏桌坏椅。
“小二,上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我房间里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一夜没睡,不情不愿的小跑去了庖厨,告诉厨子。
掌柜在骂街,官府到了两位胥吏,听着他的破口大骂,等小二通知他几句,掌柜方住了嘴,回到柜台后,算算一桌上好酒菜的价钱。
那两位胥吏无可奈何道:“掌柜的,你做生意这么久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江湖武夫打斗根本找不到他们,早就一走了之,朝哪找他们去?况且,照你说的两人,约莫穷的叮当响,你客栈的坏损,找到他们了,他们没钱赔咋办?”
“是啊掌柜的,劝你把这口气咽下去吧,你在金露城开客栈这么多年了,啥样的人儿没遇上过啊?你心里肯定和明镜一样明白。”
掌柜跟小二说了酒菜的价钱,叉腰骂道:“他们两人在我客栈打了那么久,二位官爷,您看看,您瞧瞧,几张桌椅让俩人弄成这样了,说实话,我做生意还属头一遭!不行,这口气,委实咽不下去,我要上告官府,捉拿两人归案!”
胥吏摊手:“行,反正掌柜的,您有时间,跟我们走一趟呗,敲冤鼓,上堂陈述冤屈。”
“我可得郑重警告您下,老爷最近忙的不可开交,应付朝廷下来的大臣,闹的团团转,您做好心理准备,省的老爷不受您的冤屈,不立案,您又支使我们哥俩。”
掌柜急的跺脚,哀求道:“我哪敢支使您们二位老爷呢?小民着实气的慌啊,桌椅坏了,今天的生意算泡汤了!怎么说,我都得出口恶气!要不,您二位给我透个口风,如何才能让大老爷接受了我这案子!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说着,掌柜掏了几个碎银子,分别塞进两人的手中。
二人掂量了掂量银子的重量,嘿嘿一笑:“到咱们金露城的朝廷大臣,身边有一贵不可言的大小姐,不习惯咱们这儿的饮食,您知不知道城内哪有北国的厨子?”
掌柜的赶紧低头寻思,两眼咕噜噜乱转。
“北国的厨子,北国的厨子?嘿,我还真想到了一位!”
“谁啊!掌柜快说,就为了寻这儿北国厨子,我们官老爷不单拖人打听,自己也找,寻了好几天了,也没找到。”
掌柜霎时昂首挺胸:“我们先去官府,官老爷受了我这案子,我才会说!”
“唉呀妈呀,掌柜的,您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那些大老爷们是什么脾气,您不会不知道吧?就算受了您的案子,大老爷们见你的态度,不得扒了你的皮?”
未曾想,掌柜的死犟,必须立了他的案子,他才说!
没办法。
两位胥吏,领着掌柜去了官府报案。
房间里的两位银羽,原想说话,让赵阙挥手示意闭嘴。
等听完胥吏跟掌柜的对话,他转身坐下。
心里突然有了眉目。
胥吏口中的朝廷大臣,大概是马河川,贵不可言的大小姐,或是纳兰长徽。
事不宜迟。
赵阙召来两位铜羽,一人跟着客栈掌柜,一人告诉赵穗,让锦衣娘的人,探探官府里的底。
菜早就上齐了。
一同忙活,菜肴微凉。
赵阙招呼两位银羽边吃边说。
“怪了。”他道,“我们四处找马河川没找到,金露城内的锦衣娘,找马河川也没找到……”
一人唤做计越,曾是赵阙身边的抗大纛者,力气极大,有一场和寒山王朝的大战,杀的十分混乱,他挥舞着大纛,不管是寒山骑兵还是重甲步卒,一经被大纛挥砸到,立刻筋断骨折。
计越问道:“莫非马河川藏在官府深处?”
赵阙摇头:“不可能,我们找过了,想必锦衣娘的人也快将官府翻了个底朝天。”
“马河川生性谨慎,的确不好找。”计越叹了口气。
赵阙组建云雀,点名要他做个银羽。
从那时到现在,计越不负他望,立了几个大功。
赵阙回青石城首先杀的祝络,便是计越参与其中,搜集到了祝络的谍报。
另外一人叫做崔源,荒沙鬼骑的斥候,武学天分不错,而今是小隐下境,于西塞时,他既能侦探敌情,又可冲阵杀敌,被石金刚宝贝着呢,赵阙还是拿出西塞将主的身份,强行从石金刚的手里,把崔源给扣了出来。
“大将军,马河川难道住在金露城官员的家中?”崔源低声问道。
赵阙又摇头:“我把找寻马河川的事交给赵穗了,喊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需要做。”
“大将军请说!属下万死不辞!”计越跟崔源当即抱拳,异口同声。
赵阙伸了个手指:“第一件事,魏客!我需要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南扬州,假如离开了,又去了哪里?”
“第二件事,本来是让你们隐姓埋名安顿好城外的灾民,但是欢喜金佛寺被我撞见了,还杀了他们一位妖僧,我需要知道欢喜金佛寺在金露城的全部底细,到时,一锅把他们全端了。”
赵阙看着两人:“两件事俱都刻不容缓……”
很明显,第二件事比之第一件事凶险多了。
计越与崔源,想也未想,不约而同站起,说道:“我去查欢喜金佛寺!”
赵阙压着手笑道:“坐下坐下,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大将军,查欢喜金佛寺我比计越有经验,彼时在战场上,寒山军的动向,让我一找一个准!”崔源请缨。
计越喝了口酒,旋即不服了:“大将军,我现在也是小隐下境的武夫了,崔源这个人,不够耐心,容易关键时刻出差错,还是我去吧!”
赵阙咀嚼着饭菜道:“我明白你们两个人皆是好汉,两件事其实都挺危险的,拿第一件事说吧,一直追杀魏客的高手,你们清楚是什么货色,以魏客的武学境界也得东躲西藏,你们若碰上了,跑不跑的了,还是一个问题……”
崔源为他斟满酒。
他继续道:“欢喜金佛寺虽是被我杀了一位安命下境的妖僧,但是寺中又令我感受到了两股不可小觑的气息,实则两件事全都凶险,你们两人选哪件事做,一样的。这样吧,你们两人别争了,我分一下,计越去查魏客的行踪,崔源去查欢喜金佛寺。”
计越抱拳低声喝道:“属下遵命,必定找到魏将军的踪迹!”
崔源抱拳:“大将军您瞧好吧,属下把那群妖僧的祖宗十八代也给扒拉出来晒一晒!”
赵阙笑道:“行了,这些话就别跟我说了,你们两人的能耐我清楚,交给你们,放心!来,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你们在的地方,百姓过的如何?”赵阙问道。
计越咽下嘴里的饭菜,突然拍了下桌子:“税太重了,百姓们过不下去了。”
“我那里也是,除了税重之外,当地的武夫挟武乱禁,几位武艺不错的地头蛇,结盟一块坑百姓的土地和钱财,连当地的乡绅都怨声载道,我来之前,百姓和几位有名望的乡老,打算聚众杀了地头蛇,唉,难啊,不过,再这么下去,日子的确过不了了。”崔源叹气一声比一声重。
“江晋州的事,你们听说了吗?”赵阙又问。
“怎么没听说啊,现在人心惶惶,我在的城邑,世家大族们,开始购买马匹、精铁。”计越道,提起此事,他的精神陡然高涨,“并且,我有确凿的谍报,安临州的州牧似乎有反意!”
“哦,怎么说?”赵阙急问。
安临州是大夏产盐的主要地方,十之八九的盐,都是自安临州运往各个大州。
安临州要是乱了,比江晋州可致命多了。
“大将军,安临州州牧,招兵买马,在一次酒宴上直说,‘天子当个鸟儿,不如换他坐坐那位子,也比天子治理天下治理的好’,说完此言,宴席上的其他安临州官员拍手叫好,纷纷骂起了天子,更有人谏言,派人做个龙袍,占据安临州,反了大夏!”计越慢慢道来。
崔源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计越笑看他一眼:“安临州州牧的身边,是我收买的细作!当然,我那细作只回给我了这一件事,从这以后,再无消息,我也拿捏不准,安临州的州牧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反!”
赵阙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庙堂上衮衮诸公,眼下把目光俱放在江晋州上,安临州抓住这个机会,趁势响应江晋州,起兵反了,倒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等江晋州的义军慢慢被镇压了,安临州可就错过喽。”
崔源道:“大将军,传闻朝廷拿我们西塞军平叛江晋州,是不是真的?”
赵阙点点头:“真的,我给虞王写了信,他给我回信的话,必定提及此事。”
“西塞军不能去江晋州啊!大将军!一旦去了,西塞军的将士必定被义军消磨,反倒让御营兵马,坐收渔翁之利了。”崔源悄声谏言。
赵阙寒声道:“我已不是西塞将主,管不了那么多,对了,我给潘季驯他们写了信,令他们相机而动。眼下,摆在我面前的事,一个是找到魏客,埋下的暗棋得动了,再不动,就没了动的时机,赶快为他洗刷冤屈,另外一个,把欢喜金佛寺从金露城抹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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