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赵阙冷哼:“好啊你,早不说晚不说,赵某拿汪家开了刀口,你才说,薛刺史啊薛刺史,你的心里打的一手好算盘!”
还不等薛坚下跪请罪,赵阙又道:“既往不咎了,在你的刺史府里,我清楚你没藏着掖着,但是望你把刻意遗忘的事,好好回想起来。”
虽说的客气。
但薛坚的脸与苦瓜无异。
谁会料到,赵将军已把金露城世家的底细,大致调查了一遍。
薛坚委实不愿做那出头鸟,不单为自己招惹灾祸,还给薛家带来无妄之灾。
是,大将军确是连他家也搜刮了一顿,然而抵不住人心鬼蜮啊,多几个像汪卫磬这般的人物,薛坚往后于官场绝不轻松。
赵阙冷笑瞧着额头冒汗的薛坚,道:“令一百兵卒留在汪家,赶快清点一遍汪家人口,留足他们三月的口粮,剩下的,全部送到城门,等分散给诸多灾民!”
“大将军慈悲!”薛坚赶紧恭维。
赵阙骤然恍神,暗道,是啊,对比从前,他还真的是慈悲,以赵勾陈于西塞的杀性,汪家做出此等恶事,且为祸时间长久,满门赶尽杀绝,亦是便宜了他们。
辅国大将军赵勾陈骤然降临金露城,带兵踏平汪家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
快速在金露城世家大族当中流传,人心惶惶,俱都在胆战心惊,生怕辅国大将军很快就会到了自己家中。
而市井百姓则是疑虑重重,莫非是谣言?辅国大将军怎会在这个时候到了金露城啊?!
一些百姓更是仗着胆大,跑到汪家一探究竟。
汪家家门外早已没了大批的兵卒。
赵阙留在汪家的一百人,正在扛着一麻袋接着一麻袋的粮食,运往预定的地点。
汪家的粮仓把这些人都给震惊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有人的家中,堆积的粮食居然能像是小山一样高,粮库快要撑不下了。
他们同样未曾想过,汪家的金银玉石,成箱子成箱子的肆意丢在库房里,好像没人用的石头。
一时的贪念,几近让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莫动手!忘了薛刺史跟咱们说过什么话了?”
“对!千万别忘了,忍住!”
“刺史说,但凡咱们在运送钱粮的时候,不生贪念不做恶事,事后许咱们荣华富贵,你现在任由贪念作祟,坏了大事,等查出来了,别说是荣华富贵了,小命都得没!”
那人存留希冀:“咱们……哥几个听我说,咱们拿了这些玩意,马上离开金露城,天大地大,刺史哪能找得到你我啊!”
“哎呀!你真是糊涂!南扬州现在是什么样子,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现在粮食就是南扬州的天王老子,这些金银玉石再多,买不到粮食,一样得死!”
“啊呀!”那人吓的一哆嗦,忙低起头,与其他人搬着箱子,兢兢业业的运往城门附近,等待官府处置。
雪灾之后,经历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们都知道有钱买不了粮食,粮食一天一个价的荒诞。
就算是身上的钱财再多,离了金露城,去了他地,路遇城邑买粮食,还不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
若是把粮食许一个天价,你买还是不买?
不买,守着钱财饿死,买的话,这么多钱财只为了些活命的粮食,冤不冤?
一位老兵随那几位心生贪念的年轻兵卒把装满金银玉石的箱子抬上推车,年轻兵卒手扶着箱子,防止箱子掉下去,老兵神神在在的道:“后生仔,记牢了,越乱的年头,越得本分,心有野心是好事,那也讲的是大人物,咱们这些靠大人物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小人物,老老实实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在老兵身后一样心生歹念的兵卒,羞愧的低下头,不得不承认,老兵说的有道理。
“哥几个,辅国大将军当真来咱们金露城了吗?”
有百姓高喊的问押送钱粮的兵卒。
老兵笑呵呵的说道:“怎地有假?没看我们正打算把粮食送到城外灾民的手中吗?”
被老兵说教的兵卒,暗道还是老兵的人情世故懂的多懂的透彻。
他只说粮食,分毫不提钱财。
毕竟在市井百姓的心里,有了钱财想买多少粮食就买多少,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若说他们押送的是钱财,指不定这群胆子大的百姓,上前哄抢,造成乱象。
“哦,真的是辅国大将军啊,天老爷,辅国大将军来救我们了!”
老兵推着推车,门牙缺了半颗,边笑着边不禁加快了脚步。
日头快下山了。
赵阙跨出李家的门槛。
这李家和汪家简直为一丘之貉,不同的是,李家世代为金露城本土大族,城内的李姓百姓,许多人跟李家同源同宗,不过是他们这一支李家,发达了罢了。
只是,李家可没把城内百姓当做自己人。
做的恶事不比汪家少。
跟欢喜金佛寺有买卖倒在其次,李家最让赵阙怒火中烧的则是哄抬粮价最狠的一家大族。
由于李家在金露城根深蒂固,可谓货真价实的地头蛇,白道黑道天知道有多少人收了李家的好处,薛坚以前碰见李家有事,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推给别人,半分不敢招惹李家。
薛坚解释道,李家家主心狠手辣,他若惹李家不高兴了,家眷少不了受到骚扰乃至刺杀。
为此,他还举了几个例子,尽皆是南扬州的大员,挡了李家的财路,这些大员李家惹不起,雇了死忠他们的地痞流氓,抽丝剥茧一般,杀大员的家眷,闹的满城风雨,那几位地方大员,被逼无奈,唯有去李家登门认错。
李家讲究气派。
高门大户。
水榭歌台自不必提,后院建了方金玉亭子,才是让赵阙瞠目结舌的地方。
他还以为金玉为主料,打造的亭子,仅仅是史书上的捏造,亲眼所见,方知史书并未骗人。
薛坚或许此前来过李家,再一次见到金玉亭子,只是感叹李家的气大财粗以及工匠的巧夺天工。
“这座金玉亭子,刺史给估个价。”赵阙指着美轮美奂的亭子说道。
薛坚靠近敲了敲以金子铸成的亭柱,苦笑:“大将军,下官除了在这儿李家,从未在哪处见过,哪有估价的此等本事!”
两人身后是蔓延了一地的鲜血。
近百名士卒心肝巨颤。
刚才,薛刺史也出手了,随同赵将军一块打杀李家高手。
尽管瞧那样子,薛刺史画蛇添足,但他们仍然感觉到大将军的心情好了几分。
共是四位大高手。
两人为天极下境,一人为大隐下境,一人为小隐上境。
听李家家主的遗言,四人是他花重金请来的江湖游侠,在江湖上闯荡出了一番名气。
赵阙感喟道:“这座亭子搁置在皇宫,也一丁点的不掉价,甚至天子还得重重犒赏交送之人。”
薛坚想起一事,“下官听说,去年工部右侍郎不是送给了天子一个金椅子吗?”
赵阙摇头:“赵某同样听说了此事。”
“金椅子刻写着万寿无疆,为大夏的一位逍遥于世的大书法家所书。”薛坚补充道。
赵阙叹气:“让兵卒们留下处理这些事吧,走,天色渐晚,该去下一家了。”
两人还没转身,就有一士卒奔来报告。
“讲。”赵阙看着他单膝跪在血水中。
“回大将军,搁置钱粮的地方,有兵卒……”
赵阙替他说完:“有兵卒贪心大起?”
“……”
赵阙挥了挥手,“没事,自是有人处置他们,不须担心。”
他的探子组织云雀当然清楚而今该做什么,谁拿了钱粮逃跑,俱都截杀,并把丢失的钱粮送回去。
计越稍缓了手中事,专门负责。
另外,锦衣娘在金露城的人,皆在算,每位灾民该分多少钱多少粮合适。
等赵阙搜刮一圈,统计的也差不多结束了。
崔源急匆匆走来,看他陌生,薛坚刚要说话,赵阙打断,“自己人。”
崔源抱拳示意了下薛坚,薛坚颔首。
他小声在赵阙耳边道:“大将军,听闻汪家、李家有变,几家大族想要谋反。”
赵阙冷笑:“让他们反,恰好,省得赵某一家家杀过去。”
崔源悄悄退走。
薛坚小声询问道:“大将军,莫非他便是……”
“不该问的别问。”
“下官遵命。”
处置完李家,赵阙马不停蹄,带着剩余的将士,去往下一家。
当听到下一家是谁的时候。
薛坚不禁哆嗦个不停。
“大将军,吴家不能动!”
赵阙笑着反问:“吴家如何不能动了?和欢喜金佛寺做买卖有吴家吧?圈占百姓良田弄成自家的农庄,是吴家吧?低价收购粮食,哄抬粮价后,高价卖出的是吴家吧?”
“大将军,吴家是皇亲国戚!”薛坚实在急了。
赵阙讥讽道:“简单,吴家不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到南扬州敛财吗?那便跟汪家一样,杀的他们自己承认罪行!”
薛坚双眼一黑,差点掉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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