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向前扑去,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刀,仿佛长年累月攀爬树木山崖的老猴,月牙弯刀点地,利索的跃至门顶。
赵阙大声道了声好。
跬步不离,跟着老者一块上到门顶。
大音希声好像黑面阎王,自老者的右肩膀,一路砍至左腹。
赵阙近乎一刀把老者给剖开了。
老者蹭蹭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砖瓦,不敢置信的低头瞧了眼自己的伤势,身体快速冰凉。
“大将军于战场厮杀练就的好身手,在下委实佩服。”老者声音迅速弱下去,几近呢喃。
赵阙半点未曾放松,凝视着老者。
“老头子有一刀,从未见世,还望大将军请教!”老者满嘴鲜血,咧嘴敞怀大笑,好似放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心结。
仅剩的右臂,握住慢慢滑落的刀柄。
猛然起身。
高高跃起。
鲜血如雨。
一轮血月冉冉升起。
血月之上沟壑纵横。
可再细看之下,竟是无数月牙弯刀。
老者持刀,似唯留一口气的老猴。
这一口气,却令赵阙的脸色一变再变。
跃下。
那血月上的无数弯刀,跟随老者,劈杀向赵阙。
门顶的砖瓦俱都成了灰尘,老者挥刀抹向赵阙的喉咙之际,扬尘飞灰。
臂膀一样粗细的两蟒,裹住赵阙全身上下。
硬顶住老者的血月刀意,赵阙一退再退,缓了下老者临死一刀的狂猛,真气一高再高,大音希声砍断老者的脖子。
彻底了断他的生机。
当老者再无呼吸,血月与那无数弯刀的刀意,随之消失无踪。
薛坚忙定神,强自止住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一战,毕竟是大将军胜了。
赵阙凝重的垂头看着老者的尸首,几息,扭头看向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的中年男人:“老先生姓甚名谁?”
中年男人摇头:“老先生一生刀痴,自打他到了吴家,只说自己叫做老刀把,我们寻常也唤他为老刀把,至于姓甚名谁,恐怕连这吴家家主同样不知晓。”
这金露城吴家的门庭,待赵阙跳至中年男人的两丈外,轰隆垮台。
“你再打赢了我,吴家上下的命,大将军任意摘取,吴家的钱粮,大将军予取予夺。”
赵阙反手指着被埋在圆木跟砖土里的老刀把:“你比老先生又如何?”
中年男人复摇摇头:“老先生临死那一刀,必杀我。”
赵阙颔首:“那便是了,老先生都不是赵某的对手,遑论你了。”
“大将军,吴家于我有大恩,此等关头,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吴家战死,正是在下偿还恩情的时候。”
中年男人凭空握住一杆长枪,摆好了架势,静等大将军做决断,打还是不打。
赵阙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不以为意的拭去。
老刀把临死一刀,终归是伤到他了。
那一刀的风采,不可揣度。
若非仗着八相龙蟒,跌境至此,赵阙必死无疑。
“大将军权且缓缓气机,再与我动手。”中年男人道。
“不必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赵某去做。”
赵阙握着大音希声,迈向中年男人。
“大将军,恕在下无礼,不与大将军说名姓了。”
赵阙微愣,颔首:“也好。”
“你先出手,还是我?”
“大将军请!”
赵阙离中年男人只有一丈时,方迟迟出刀。
大音希声直砍他的面门。
中年男人大喝一声。
平地起炸雷。
长枪眼花缭乱刺杀赵阙。
大音希声迅速比之更快!
刀法凌厉。
砍向中年男人面门的这一刀,被长枪抵开,见赵阙中门大开,想方设法要把赵阙捅个透心凉。
中年男人在长枪一道,精研极深,加上他安命下境的道行修为,虽已落入下风,自保有余,赵阙想要把他拿下,得再打上百回合。
赵阙忽而不耐烦:“不要再用长枪了,拿出你的真本事。”
消瘦中年人低笑,不断后退,把长枪掷向赵阙。
大音希声自枪尖劈到末尾,将长枪一刀劈成两半。
“风来!”中年男人一手指天。
忽而狂风大作。
风中似蕴含无数看不见的兵器。
“风去!”
中年男人单手指向他。
狂风倏忽转吹向赵阙。
赵阙眉头紧皱,暗道,吴家还真是深藏不露,往日小瞧他们了,区区金露城分家,竟有两位硬茬子。
大音希声刀法繁复,把风中看不见的兵器一一打碎。
消瘦中年男人一瞬间似乎更加消瘦了。
他咧嘴笑道:“大将军当真厉害。”
风再大,亦有没落的时刻。
风没了。
赵阙的华丽盔甲上,只有几道被兵器擦过的痕迹。
无伤大雅。
“还有别的招术吗?”
“当然有!”
中年男人大笑,放声道:“雨来!”
此间院落,蓦地下起了雨。
雨开始时,还像模像样,不过一息,笼罩整座院子的雨滴就像是在下刀子。
赵阙早有察觉,大音希声朝天砍去,另有一蟒,腾空而起。
神话里,它本来就有呼风唤雨的本事,遇到雨水,不管是何等的雨水,简直游刃有余,懒得认真对付。
片刻。
望着不伤丝毫的大将军。
消瘦中年人仿佛比城外的灾民亦要不如,形销骨立,瘦的皮包骨头。
赵阙叹气问道:“为了报恩,把自己的性命当做施术的本钱,也在所不惜吗?”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大将军所见,正是在下的回答。”
咳出一嘴血。
“请大将军接最后一术!”
“不必了。”赵阙轻声道。
“……”
腾云驾雾翻滚的白蟒,似乎成了一柄无物不破的仙刀,赵阙依旧站在原地,白蟒悄无声息的落在中年人的背后,穿透他的身躯,意犹未尽的回到赵阙的四肢百骸继续游荡。
中年男人身上并无丁点伤势,只是他的双目逐渐失神,呢喃问道:“我还不如天极上境的武夫吗?”
赵阙抬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先生最后一刀,把此生对刀道的痴,尽数砍了出来,饶是赵某,在西塞见过数不清的大高手,能和老先生一样,痴迷一道至此,也不过寥寥数人。”
“当真不打算告诉赵某你的名姓吗?”
中年男人用仅剩的生机,粲然一笑:“彼时,只听闻大将军的威名,从不亲眼见过大将军,更不曾和大将军既分胜负又分生死过,实乃心中的大憾事,今日死在大将军的手里,已是三生有幸,说了自己的名姓,倒显得自己做作了。”
“大将军,就此别过,来生,在下必定成大将军手底下的抗纛者!”
说完,中年男人双目无神,刚要后仰倒地,霎息被赵阙托着后脑,慢慢放在地面。
薛坚点了一百士卒走了进来。
赵阙瞥头看了眼诸人,“走吧。”
薛坚心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一个分家的高手,就厉害到这般地步了,如果京城主家对付他,岂不是他薛坚在劫难逃?
赵阙边走边道:“薛刺史,害怕的话,就此离开,还是时候。”
薛坚强颜欢笑:“大将军说笑了。”
吴家老小,席地盘坐在堂屋,每人双膝上皆摆着一柄匕首。
赵阙讥讽问道:“你们这是以死明志吗?可惜,吴家做的事,并不光明磊落,下了地府,那盘管算起你们的罪过,少不得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尝尝被你们欺压的百姓的滋味!”
吴家家主垂垂老矣,义正言辞道:“吴家之人,能杀不能辱!!还望大将军嘴上留情,手下不必留情!”
“你是做好了打算?”赵阙问道。
吴家家主沉默少许,道:“吴家钱财,大将军自可定夺,我吴家之人的性命,倘若大将军看着碍眼,不须大将军动手,我们自我了结。”
赵阙望着吴家家主背后,那些年轻人哆嗦个不停,好奇道:“你的儿孙,你也半点不心疼?”
“哼,成了吴家人,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亦是上辈子做的恶果!”吴家家主嗓音奇大。
吴家的儿孙辈,听此言,人人脸色死灰。
“你先死。”赵阙嘲弄的指着吴家家主。
此人垂头看着匕首,良久,不见自我了断。
“贪生怕死了?”赵阙诧异问道,“无妨,赵某帮你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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