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许思夜直接高喊,且做好了准备,一旦出来的人是个歹徒,先下手为强,将之杀了。
“嘿,杀戒和尚走了,你们来了,吵的老子耳根子不清净,故意让老子吃东西都不痛快吗!!”
屋子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位年纪三十上下的男子,边啃着腊肉,边慢悠悠的走出来。
男子浑身皆是血污。
有的鲜血彻底成黑,应当是残留在他身上许久时间了,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鲜血,还是别人的。
男子冷眼瞧着许思夜戒备的样子,笑道:“别紧张,我不是山匪,山匪都被杀戒和尚杀干净了。”
“杀戒和尚?”许思夜明知故问。
男子讶异问道:“与我装糊涂呢?别装了,论装糊涂,老子可是一把好手。”
还是许冬荣承认道:“原来那老僧法号杀戒!”
“不错,杀戒和尚厉害的紧,堪称佛门败类,无门无派,杀的人头滚滚,就是不知,他问你们要干粮了吗?”
“要了。”许思夜简单答道。
男子点点头,打量着父女两人:“看来你们是把干粮给他了,不然,你们也成了两具野外的尸首,被野兽分食。”
许冬荣乍然有怒容:“干粮是我们的,杀戒和尚怎的这么霸道?”
“小丫头片子倒是有一股子好勇气,杀戒和尚把山匪全杀了,唯独没杀我,丫头片子你猜是为何?”男子咀嚼嘴里的腊肉,百无聊赖的问道。
许思夜看着好像饿死鬼投胎般的男子,抢在许冬荣之前,说道:“当然是阁下身手高强。”
“这个原因不算杀戒和尚不杀我的原因,按照身手来算的话,我眼下受了重伤,并不是杀戒和尚的对手。”
稍顿。
“你且老实点,我现在不是杀戒和尚的对手,但是杀你们父女两人,却是轻轻松松。”
许思夜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吃早饭了吗?嗯,一定没有吧,快进来吃,这匪寨准备了好多腊肉,手艺不错。”男子往一侧看了眼,神色平静的说道。
许思夜心脏怦怦跳,不敢踏进门。
倒是许冬荣,直截了当的越过男子,除了腊肉,山匪还准备了其他过冬的粮食,看见能吃的,许冬荣毫不顾忌女儿家的形象,全都往里塞。
自己女儿都比他勇敢,许思夜再厚的脸色,同样遭不住。
尴尬跟男子赔笑了几声,挡在许冬荣的前面,自是吃的不亦乐乎。
那三十左右年纪的男子,打了个饱嗝。
饿了这么些天,吃了半夜,着实吃饱了。
从前在军中,他就是出了名的胃口大。
将主还说,吃的越多,力气就越大,所言非虚,别瞧着此人的身板好似没力气,真使出劲来,吓死人。
“追追追追追,追杀个没完没了,老子的命就这么重要吗?”男子喃喃自语。
张手抓住一柄长剑。
这柄三尺青锋委实奇特,两边的剑刃磕磕绊绊,猛然一看,不像是长剑,倒像是锯齿。
“你们在此吃着,我去杀个人,就回,记得,等我回来,你们再走,若是不听劝告,那些人必定抓住你们,逼问我的身体状况后,再把你们杀了。”
男子话落,许思夜哆嗦了下,吃惊的看着他。
“嘿,算你们闯进了阎罗殿,杀戒和尚没跟你们说,绕着匪寨走吧?这就是杀戒和尚的阴险之处了。你这老头,杀心不小,以前没少杀过人吧?怪不得。”
说完这一句,男子跃向匪寨外。
东方的天际恰巧有大日逐渐升起,朝霞的辉光照在他身上,好似披上一层金甲。
“爹,快吃呀,不好吃吗?”
哪能不好吃,在南扬州哪会有这般精细的粮食。
许思夜摇头晃脑,叹气不止:“闺女,你就没听这人说的言语?”
“当然听到了,怪就怪我们运道不济,先碰上个奇怪的老僧,又遇见说话没头没尾、举止怪异的男子。”
“唉,爹爹还以为南扬州便是等死,谁会料到,出了南扬州同样险死还生。”
他从男子嘴里听明白了,那位杀戒和尚要杀父女两人,他们绝无还手之力。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滋味。
委实高兴不起来。
吃进嘴里的腊肉都不香了。
“爹,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守灵三年。”许冬荣冷不丁的说道。
许思夜心情顿时明朗,哈哈大笑的问道:“要是咱父女俩,一不小心都死了呢?”
许冬荣理所应当的答道:“下辈子还做爹爹的闺女呗,把没尽的孝道,下辈子加倍尽……”
“好!好闺女,这才是我许思夜的好闺女!”
许思夜顿时大快朵颐,好像把这屋里的食物,当成了断头饭。
人之将死,其膳也丰。
说那三十左右的男子,跃出匪寨。
好似知道藏匿的人在何处。
数斩一剑。
剑气仿佛滔滔不绝的狂狼,剑意充斥四周。
有那决绝之意。
又从那山崖树木后面现身一位满脸悲戚的中年男人,拼了命的抵抗男子的剑气、剑意。
剑气透骨,冷冽经脉。
剑意透心,惊心动魄。
“你们师兄弟四人,全让魏某杀了,原想着放你一马,好令你回去和那些想置魏某于死地的人,收手吧,大将军来日为魏某洗刷干净了冤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魏某还能给他们一个笑脸。”
“嘿,魏将军,我们做都做到此等程度了,死了那么多人,魏将军觉得我们会放弃吗?”
“你不是魏某的对手。”
“的确,但是我死了,还会有其他人奉命杀魏将军。”
“唉,你们这些人啊,真就和牛皮糖一般,难以甩脱。”男子叹气道。
“魏将军还知将命难为,我们亦是上命难为。”
“也罢,就看看像尔等此般的人间半仙,他们还有多少人。”
“恐怕令魏将军失望了,今时是江湖上的大年份,人间半仙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让赵阙一顿好找的魏客,嗤笑:“江晋州乱,南扬州乱,走着瞧,瞧瞧还有多少人心甘情愿的为他们卖命!”
这中年男人早就身受重伤,自知命不久矣,方才鱼死网破。
不过,他们这些江湖大高手,同样斩获颇丰,接连袭杀的魏客,武学境界跌了两境,伤及了武学根基,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怕只有魏客自己才知道到底有多少。
剑气透胸而过。
剑意更是把此人的生机,干净利落的覆灭掉。
自魏客的位置,遥望杀戒和尚离开的方向,仿佛那杀戒和尚知晓魏客在望他,骑着毛驴,回头笑了笑。
杀戒和尚亦正亦邪,好事做了不少,坏事做了不少,若不是自身武学高强,早就让人给挫骨扬灰了,哪会而今,骑着毛驴,去南扬州搜刮遗落各处的气运。
说来可笑,那杀戒和尚自言自语乱世出妖孽,不自知,自己便是妖孽之一。
回到匪寨。
许思夜和许冬荣老老实实的吃东西。
魏客冷声问道:“二位这是要去往何方?”
许思夜刚要言语。
魏客直接打断:“不管你们去哪,既然见了我,便会让那些追杀老子的人注意到,目下,唯有留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
许思夜顿时苦着脸道:“大侠刚才可不是这般说的。”
之所以他瞬间软弱下来,实是看到了,去去就回的魏客,仿佛天外谪仙,跃回匪寨,手中奇特的长剑眨眼消失不见。
此等武夫,说去杀个人再回来,当真去去就回,就算许思夜往年行走江湖被唤做山下豺狼,亦是招惹不得。
山下豺狼,如何能对付的了,人间半仙呢?
且是从沙场上的尸堆里搏杀出来的人间半仙。
“想活命就跟着我,除此之外,别无选择。”魏客不与之许思夜多说废话。
许冬荣抹抹嘴:“好,到了现在这地步,我和我爹就跟着大侠。”
“莫再叫我什么大侠了,称呼我声将军,于我而言,比那大侠更加顺耳。”魏客拉过一个马扎,倚在门框。
把后背留给许思夜,魏客试探下,杀意不小的老头,敢不敢趁此杀他。
许思夜当然杀不了他,仅是魏客躲躲藏藏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闲情逸致”。
“将军……”
“敢问将军出自何处?”
“八百里西塞尘土飞扬。”魏客喃喃道。
许思夜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将军居然出身西塞!”
“怎么,说起西塞,就只听过一个赵勾陈?”
“辅国大将军赵勾陈的名姓,小老儿当然听的耳朵都起茧了,不过,西塞多名将,另外几位名师大将,小老儿也听过。”
魏客来了兴趣,“哦?你说说,听过那些名将。”
“潘季驯潘将军、石金刚石将军、有花君称谓的李木槿李将军……”
说了一长串名将名字,抛开离名将还有段距离稍显稚嫩的李木槿,魏客都承认,这些跟着赵勾陈马上征战寒山王朝的人,悉数皆是名将。
可是,许思夜并未提到自己的名姓。
“当然了,最令小老儿佩服的,却是那位不知所踪的魏客魏将军,魏将军有情有义,杀敌又多,是赵勾陈的左膀右臂,与那寒山敌军作战,一夫足当千军万马!!足以称得上是辉煌大夏的中流砥柱,就是……就是不知魏将军去哪了?!”
魏客背对着父女两人,嘴角勾笑。
他最怕过往为大夏做的功绩,被世人遗忘了。
美人叹迟暮,将军怕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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