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彦锦听得浑身发冷,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怎样?”王烈枫抬眼看他。
“为什么,会想要牺牲你?”华彦锦的声音发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王烈枫呀,守护汴京城的唯一的希望。为什么,你这样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物,为什么还会被作为‘祭品’杀掉呢?”
王烈枫道:“很简单。我对于大宋,也许是很重要的,可是对于华阳教,又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因此,越是要求杀掉重要的人,就越是能够证明皇室对于它的忠诚与妥协。父亲如此,我也一样,我们从来都只是附属物,是牺牲品。”
华彦锦道:“你不会觉得恨吗?”
王烈枫凄然笑道:“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会憎恨。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后才会始终怀疑我有谋害皇上的动机。父亲被害之后,她坚决认为绝对不可以重用我,可我还是一步一步地成为了将军,成为了汴京城的王大将军。被这样害了两次,我们却一次也不曾报复过。正是因为先皇和皇上,非但没有害死我们,反而赐予了我们不可摧毁的顽强的生命,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你也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华彦锦道,他突然灵感突现,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会死……你即使是,连续战斗了几天几夜,累成了那样,你都可以恢复体力,是不是?”
“不是哦。”王烈枫说完这句,猛烈地咳嗽起来,华彦锦看着他咳出一地的鲜血。王烈枫吭哧吭哧地咳嗽着,艰难地抬起头,勉力笑道,“我要是真的不会死的话,就没有必要听从任何一个人的摆布了啊……”
“王大将军,”华彦锦的声音渐渐带了三分的警觉,“你的目的是什么?”
王烈枫道:“别紧张。我之所以还要回到汴京城,不过是为了揪出这整件事背后的指使者,并且毁掉它。仅此而已。但是如今,端王殿下可以帮我完成这样一个夙愿,能够达到这个目的的话,那么我是死是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活着当然重要。”华彦锦赶忙道,“王大将军,你得活下去啊。”
王烈枫摇摇头,笑道:“身不由己。如果是上头的人要你死,你难道不应该立刻当场自尽的吗?这不是宫中的‘规矩’吗,你说。”
“规矩是人定的……”华彦锦道。
“嘘——”王烈枫轻声道,“那么,‘至高无上的人’,已经来了哦……”
华彦锦本想问是什么人来了。他的直觉反应比他的脑子更快,他立刻闭嘴噤声,挺直了腰板转身啪嗒一声就往下跪,脑袋直挺挺地往下叩,嘭嘭嘭地敲打地面,一拜三叩,口中道:“小的有罪……小的不知太后娘娘大驾光临,竟没来得及迎接,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大老远就听见说话声,聊得很高兴是吗。”太后款款而来,在看到王烈枫的时候,眼中滚动着莹润的光,“王烈枫,你是第一次看见哀家吧?”
王烈枫感受到太后的目光,淡淡道:“太后吉祥。恕在下戴罪之身,无法向太后行礼。”
太后抬眼,微微一笑,缓缓道:“王大将军不愧是大宋的骄傲,果真少年勇武,英姿勃发。好,真好,我真喜欢你啊,可惜。”
王烈枫欲言又止。他的两片薄唇微动,最终还是合上了没有接口。
太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款款地走到华彦锦身旁,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慢慢说道,“宫中好像规定过,不可与在押的犯人交流过于密切,言多必失,是不是呢?虽然这是王大将军,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是谁允许放下你该接待的两个人不顾,跑来看他的?是哀家吗,嗯?”
华彦锦吓得不轻,磕头磕得更猛,慌乱道:“太后饶命,小的不该、小的不该擅离职守,小的……”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连话都说不会的人,哀家可一点都不喜欢。哀家不喜欢的东西,都是要丢掉的,也从来不许别人再用的。”太后的语气上挑,她平静地笑道,“你刚才说你‘该死’,现在,又求哀家‘饶命’。你究竟是想死,还是想活?”
华彦锦忙不迭道:“我我我——”因为紧张,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办,怎么办?
“啊,哀家明白了……”看着华彦锦抬头,太后眯眼笑道,“哀家如你所愿,让你‘生不如死’。哀家就赠你凌迟之刑,如何?第一刀切胸口,第二刀切二头肌;再到大腿,手臂,手肘,小腿,膝盖……切去的肉,就丢在旁边的竹筐里。等你死去之时,必定会关节离断,魂飞魄散,可在砍下你的头之前,你都会一直活着,不会咽气……哀家很久没有看人动刑,都觉得生活无聊了许多。怎么样,你喜欢吗?”
华彦锦惊恐万分地抬头道:“太后,您一定在和我说笑吧?这、这,小的实在是……”
太后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她冷着脸,像是美丽的恶鬼一般:“说笑?哀家说笑?你在说哀家在胡说八道,哀家说的话是连一点分量都没有的,是吗?哀家告诉你,哀家送你的东西,你岂有不收的道理?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不知道吗?进宫的时候是谁教的?还不快叩头谢恩!”
华彦锦吓得浑身发冷。他实在不想死。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声道:“是小的不对,求太后娘娘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下次再也不敢坏了规矩,小的一定说到做到,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饶命啊!”
“够了。”太后冷冷道,“哀家做的决定,不是你能够提出质疑的。下去。等到哀家忙完了事,亲自来看你用刑!”
“太后娘娘——”
“太后。”
在华彦锦哀求的同时,王烈枫简短地说了一句。太后美丽的眼睛看向他,悠悠道:“怎么了,王大将军,你有什么话要说?哀家听着。哀家就爱听你说话。”
王烈枫道:“虽然是个不情之请,我也没有这样的权力。但是太后,我想恳求您放过他。除此以外,任何的事情,我都会配合您的意愿。”
太后微笑着看着他。顿了一顿,她展颜笑道:“好一个王大将军,竟还会和太后讨价还价,果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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