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张地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发烧了。”
何苏叶笑笑:“发烧?没关系,进来,我帮你看一下。”
沈惜凡怔怔地望着他,跟在他后面,从背后看,他肩膀瘦削,但是平阔,让人觉得很可靠。
仔细地诊视之后,何苏叶笃定地下结论,他语气很轻柔,很是安抚她的心:“只是单纯发烧而已,不是非典型性肺炎,现在可以放心了?”
她觉得过意不去:“真是太麻烦你了,何医生。”
何苏叶礼貌地笑笑:“没事,你是外感发热,吃两剂中药就好了。”
沈惜凡喃喃自语:“外感发热?我只知道一个麻黄桂枝汤。”
他“扑哧”笑出来了,看她的眼神变得清亮,“你可不能吃那个,那个药太猛,一发汗你身体那么虚肯定承受不住。”他顿了顿,探究地询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方剂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上学时候为了赚零花钱接过一个中医方面的翻译资料,当时找了好多书才找到,自然印象深一点。”
何苏叶点点头,拿笔开始写药方,边写边念:“金银花、连翘、豆豉、蒲公英、柴胡、黄芪、防风、茯苓、藿香、法半夏、生姜、红枣,可以了。”
她指着“藿香”说:“这个名字好熟悉呀,藿香正气液?”
何苏叶点点头:“藿香——芳香化浊,开胃止呕,发表解暑,用于发热恶寒、湿温初起、胸脘满闷。”然后他又补充道,“其实藿香也是一种观赏性植物。”
她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点头,她站起来准备去交费。
可是何苏叶喊住她:“沈小姐,等一下,呃——这样吧,你先去交费,我去药房给你煎药,你下午就不要来拿了,你能等半个小时么?”
他笑起来很真诚,眼神里有种执拗,让她拒绝不了,沈惜凡心想这个医生怎么这么好心,只得连连地道谢:“实在麻烦你了,何医生。”
果然半个多小时后,何苏叶拿了一包药出来,用绳子扎得很紧实,她一摸还是滚热的。医生嘱咐:“一天三次,连续两天,别再记错了!”然后又拿起笔在药单上做上标记。
沈惜凡愁眉苦脸:“何医生,我快要被中药淹没了!”
他一副“你这个病人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眉头蹙了起来:“你吃这个药的话,那个药就可以不要吃了,但是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两服药也不冲突。”
她只得讪讪地笑,暗暗嘀咕,除了有时候这个医生喜欢教育人之外,别的还是挺好的。
回到家里,她立刻拿药出来,发现药包还是温热的,直接倒在碗里,闻上去微微有些辛辣的味道,但是很香,她以为这次药还是和上次一样甜,便没有心理准备,喝了一口,立刻想吐出来——真的非常苦。
她只好强忍着恶心,一口气喝下去,用白开水漱了几遍口,才缓过来,这一次唇齿间是隐隐的辣味,一定是藿香和生姜的味道,但是辣得又很醇厚,让人回味无穷。
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发烧出不了的汗,被这服中药一下子催了出来,不一会儿,额头上便开始冒汗,她立刻明白了这是退烧的前兆。她有些欣喜,便爬上床,焐着厚厚的被子,倒头就睡。
她一觉睡到夜深,半夜时候出了一身汗,再一摸额头,温度如常,她心里高兴,嘀咕了一声“中药真管用,医生好厉害”,然后翻个身,接着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她拉开那层层厚重的窗帘,温暖柔和的阳光一下子就流泻了一室,窗外的小区景色尽收眼底,绿意盎然,深秋的萧索之气全无。
神清气爽,只是睡衣上都是汗,她便去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铃声大作,她不去理会,过了好一会儿,又响了几遍。
穿好衣服出来,发现是许向雅打过来的,她笑笑,没去理睬,从冰箱里拿出果汁和鸡蛋,烤了几片吐司,就着暖暖的阳光,开始吃早餐。
手机又响了,她迟迟地接起来,然后那边就传来许向雅怨念的声音:“稀饭,你说严恒到底要吃什么呀?我都愁死了,早餐只动了两下,宴席上也是,问遍了所有的人没有主意,我只好来找你了。”
她一愣,叼着的面包掉了下来。许向雅还在那头不平:“要不我就买点狗粮去算了,人类的食物不喜欢,那只能吃狗粮猫粮了呗。”
戴恒极其挑食,沈惜凡是知道的,她问:“你今天早上都准备了什么?”
“煎蛋,全麦面包,牛奶,火腿和果酱。”
她叹气:“煎蛋要八成熟,保留糖心,全麦面包换成牛奶吐司,果酱他只吃白樱桃玫瑰果酱,牛奶要温热,火腿换成土豆泥。”
许向雅抽气:“真挑剔!这是贵族病吗?不是王子还把自己当王子是吧?我都不好意思骂出脏话了。”随即她又好奇地问道,“稀饭,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呀?资料上明明没有呀?”
沈惜凡嘟嘟囔囔,蒙混过关:“我昨天无意中找到的,上班时候给你提点一下。”
许向雅唉声叹气:“你最好早点过来,这位王子病的大爷还要等你为他安排伙食呢。”
一个早上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她心情不错,效率也很高。
下午许向雅来找她,唉声叹气:“这年头做我们这种工作真是劳心劳命,都是伺候人的命,要是活在古代,咱就是奴才命。”
沈惜凡大笑:“要是在古代你早就成亲,一群小崽子围着叫你‘娘’了。”
许向雅啐她一口:“说正事,工作时候态度要严肃端正。”
沈惜凡抱着一杯茶,清清嗓子:“那你听好了,他只吃瘦肉,主要是猪肉和牛肉,鸡肉一般;喜欢吃粥,尤其是正宗的广东粥,今天菜系就以沪菜为主,汤配炖品,甜点用西米露,夜宵准备鸡丝粥和一些开胃小菜。”
许向雅边写边惊叹:“稀饭你好厉害,我觉得这个餐饮部经理应该由你来当。”等她说完,便捧着笔记本,急急地跑走了。
沈惜凡哑然失笑,自己哪是厉害,和戴恒在一起两年多,自然熟悉他的口味——他是个吃货,极其挑剔,自己曾经为他亲手做汤羹,如何能不知道他的喜恶。
嘴里有种苦味和辣味,也许是藿香的味道,她喝了好多水,仍是觉得辛辣、苦涩。
中午严恒去就餐,发现酒店为他准备的饭菜甚是合口,便夸赞许向雅,许向雅便向他解释:“严先生,这是房务部沈经理给我的建议,您应该谢谢她。”
停下筷子,严恒怔住了,是呀,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妈妈,还有谁那么了解自己的口味,他对食物极挑剔,即便是这样,沈惜凡仍是耐心地为他做饭,他不爱吃她也从不抱怨,总是说自己厨艺不精,但是为什么直到他离开她很久以后,才知道她有多好。
如时光倒流,还能否补救;如重新邂逅,谁人可得救。这一秒,只差一秒。
他想抓住最后一秒,去赌一下。
藿香茶
方一:藿香5克,冰糖10克,绿茶3克,用200毫升的开水冲泡后饮用,冲饮至味淡。
方二:藿香、佩兰各10克,洗净切碎,开水冲泡10分钟。
出自《别录》,藿香,化湿解暑、解表止吐。内伤生冷而恶寒发热,呕恶吐泻,配紫苏、厚朴、半夏等,如藿香正气散。鲜藿香解暑能力较强,夏季泡汤代茶,可作消暑饮料。
出自《本经》,佩兰,化湿解暑,亦能治脾经湿热、口中甜腻、多涎、口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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