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佩岚忖度着慧真大师的话,不再发言。
“施主若一心向善,便要学会懂得恶,接进恶,甚至有时候要让自己成为恶,未经世俗沾染的强大内心是不存在的,如施主这般,已经太为难得。不过若真想整乱世,申太平,施主你还需不断强大,若非站在瞩目的位置,何以颠覆时局?”
听到这里,南宫佩岚陷入了回忆,自己这一路走来,皆是不由自主,因为缺少防备与狡黠,多次让自己深陷绝境,一次次死里逃生,她却从来没有思索过人心的复杂,也不曾相信人心的险恶,可是,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能成为武林盟主,还武林一片清明呢?
所以,她明白,自己不是武功不够强大,而是阴谋不够险恶,手段不够毒辣,她要学!
“施主是否已然心境明朗?”慧真大师再次数起那一串莹润的佛珠,朱红色佛珠轻碰,发出一阵阵脆响,将南宫佩岚的思绪拉了回来。
“多谢大师,我心中已有打算,也发觉自身的致命弱点。大师,我要去一个我本该生长在那里的地方,就此告辞了。”南宫佩岚起身,拱手,却发觉慧真大师面色红润,气息均匀通畅,仿佛已经睡熟,便打算直接离去。
转身,还未碰及门栓,木门却自己叩开,闯进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这男子似乎很是焦急,头上升腾着白花花的雾气,男子道:“师父,一百遍波若金刚我练完了!”
话音刚落,鬼面无常的眼神便落在了南宫佩岚身上,那一刻,他双眸中似乎盈满温柔水光。
鬼面无常嘿嘿一笑,略带怨念责备道:“来了少林,也不知来看看我么?”
“看你作甚!”南宫佩岚掏出包裹中那件叠好的米色长衫,扔到鬼面无常手里,言:“还你的,从此我们两不相欠!”随之推开鬼面无常就要离去。
这时候,慧真大师仍旧微闭着双眸,忽然再次说话:“缘分难得,聚少离多,施主还是与我徒儿聚一聚吧!”
听到这里,南宫佩岚狐疑看一看面前的一老一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鬼面无常见时至正午,便将南宫佩岚带至东厨,要亲自给她做饭吃。
南宫佩岚坐在木桌前板凳之上,打量着少林寺东厨的布局,也干净也简朴。她见鬼面无常抄着木铲子,单手熟练切着土豆,这场面,又是似曾相识,那时候,仿佛自己还挺小,自己也是就像这样端坐在板凳上,一旁一位少年站在另一个板凳上熟练地切菜烧水。
“我问你,我们之间是有什么关系么?”
鬼面无常略微一偏头,道:“怎么,终于开始好奇我的身份了?”
南宫佩岚还是很倔强,怎么能说我对你的身份好奇了呢,那这不给你留下机会让你戏耍我么,她轻蔑地哼一声,道:“你不想说便算了,我才不在意!”
这时候,鬼面无常端上一盘土豆炒蘑菇,一筷子填进她嘴里一大口。天哪,好烫!鬼面无常,你是不是傻!不过,也好香,她咀嚼着这炒蘑菇,还是儿时的味道,蘑菇炒得不生不老,油放得少,没有腻感,再加上略微有些脆的土豆,土豆香与蘑菇香相互混杂,一口咬下去,唇齿皆留香。
她感动了,哽咽了。上下打量着鬼面无常,看看他可曾哪里受了伤,她的眼中慢慢充满泪光,使劲地咽下噎在喉咙的炒蘑菇,颤抖着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听到这里,鬼面无常也鼻尖一酸,抽搭一下,眼眶开始发红,好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却是挤出一抹幸福的微笑,朝着南宫佩岚颔首示意。
“留在少林寺吧,从此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鬼面无常凑近南宫佩岚,期待着问。
南宫佩岚一怔,这才明白慧真大师的话“缘分难得聚少离多”,果然是这样,好不容易发现对方还活着,好不容易相认,却只能小聚一番,即刻又要分别。
“你知道么?我娘本不是陶府的妾室,而是蓬莱岛曾经的少主。”南宫佩岚试探着问。
“这我后来听说了,那又如何?”
“我学的功夫,都是来自九天蓬莱岛的,我要回那里看看……”
还未等南宫佩岚说完,鬼面无常便明白了话中之意,眼神中便充斥了哀伤,低沉着声音道:“所以,以后我们还是不能一直在一起吗?”
“没错,我必须回蓬莱岛看看,抱歉了,哥!”
南宫佩岚离开少林寺的时候,原本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完全止住了,整个天地分外地清净明晰,天是鹅绒的蓝,地是苍玉的白,常见到一树的麻雀,叽叽喳喳闹在枝头,抖落下一阵雪花。
鬼面无常与慧真大师本要亲自出来相送,南宫佩岚立刻便拒绝了,她也很害怕离别,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怕自己这么大的人会在离别时分落泪,也怕见到别人落泪。
她一下子走出去很远,亲情的纽带却依旧拉扯得她令她的心很不安分,这离别的感伤不是能用理性消解的,你只能默默得忍受着,让越来越久的时间来治愈它、淡化它。
南宫佩岚一咬牙,拦下一辆东行牛车,即刻前往苏杭那里的一片海上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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