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通关进城,魏都晟阳。
魏国地处北方,上阻北方蛮族,下接中原,走卒贩夫处处皆是。
晟阳城有着极大的南北交易市场,南北奇珍异宝随处可见,伴随的还有谍网密布的情报市场。
而最有特点的,就是晟阳的奴隶集市。
魏国铁骑与塞外周边的蛮族常年交战,胜多败少。从蛮族掠夺而来的最大财富,就是战俘,这些战俘带回晟阳,基本就都流入了奴隶市场。
车队一众在晟阳城一处客栈住下,魏无忌外出,搜寻情报。
曹洛、李敢二人闲来无事,外出去晟阳集市闲逛。留下樊真真和一众兵士看护随车财物。
两人沿着晟阳大集四处乱逛,集市中人生鼎沸,沿街叫卖之声络绎不绝,热闹之景让曹洛和李敢两个江南小镇青年看直了眼。
“带着樊真真来好了,这羊肉碗面真的好吃,店家,再来一碗。”李敢边说,边招呼店家道。
“来嘞,羊肉碗面一碗。”
两人本是沿街闲逛,打远就闻到羊肉汤的香气,顺着香味儿找到摊前,囫囵吃了个肚圆。
餐后两人接着闲逛,看着街市中各式北方服饰、挂件、器皿,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见什么都新奇的很,都要上前把玩一番。
这一逛就是半天,这两人过足了眼瘾。
逛着逛着天色将暗,黄昏已至,两人也是将街市逛到了尽头,眼见街市尽头旁开一小幽暗巷,巷子前立了块牌匾,写着“朱雀巷”。
“洛哥,进去再逛逛?天黑返程呗。”
“行,走。进去瞧瞧。”
两人走入朱雀巷,巷内很是安静与外面热闹非凡形成巨大落差。
行了十余步远,一股奇怪的烘臭之味袭来,就像许久未曾沐浴之人的体味,掺杂着尿味,屎臭味。
李敢赶忙遮起鼻子,“洛哥,咱们不能走到卖牲口的巷子了吧,这魏国商人也是有特点,牲口都放到城中街市来卖。”
曹洛也抬起手,用衣袖轻掩口鼻,“我怎么知道,我不也头一次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向内走去,过了狭长狭窄的巷口,竟是一处巨大空地。
映入眼前的是顺着道路两边摆满的木质笼子。
“果然是卖牲口的。”李敢自语道,话音未落便抬脚向笼边走去,想要看看这魏都晟阳街市都买些什么稀奇牲口。
待两人走进笼边,向内一看,有些呆住了。
天色本就昏暗,巷中也无光亮照映,走进才看清,笼内角落中蜷缩的并非牲口野兽。
而是一众面色焦黄,高鼻大眼,头发卷曲,面生外相的蛮族。
朱雀巷,做的不是牲口生意,而是奴隶买卖。
“这...”长这么大,李敢第一次见此场景。
笼中的蛮族奴隶,各个面黄肌瘦,头发纠结,衣不遮体,大部分更是眼光无神。
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选择了认命,生无可恋的蜷缩在角落。
少有的几个看着青壮些的蛮族,听见有人向笼边走来,抬起污秽不堪的脑袋,用着充满仇恨,恶狠狠的眼神向着曹洛和李敢望去。
若是眼神能杀人,李敢和曹洛,不知要在这笼前死多少次了。
曹洛满眼震惊。
“不是莽荒时代,才会这样吗?”
笼外闲坐的奴隶贩子,见有客人上门,赶忙笑脸相迎,热情招呼。
“两位公子,随意挑拣,这都是上月新到的货物。”奴隶贩子笑口一开说道。
眼见二人立于笼前,并未答话,顺着目光看去,见笼中一个青年男奴竟敢恶狠狠的盯着客人。
奴隶贩子面露不悦,“老六,这群牲口又欠管教了。”
“来了老板。”听着老板的呼喊,名叫老六的打手快步走来,抡起手中长鞭就向笼中抽去。
“啪”,一声震耳响声,笼中男奴的脸上一道血印留下,伴着一声惨叫向后摔去。
这鞭子经过特制,抽人极痛,破空响声更胜过寻常,但抽在人身却不破皮肉,只留下一道深红血印。
“老六!你怎么回事!说你多少次了!别抽脸,牲口破了品相,我怎么卖钱!扣你十文工钱!”奴隶贩子极为不悦的训斥道。
“哎呀,掌柜的,别啊,我这不急了吗,手上没个轻重了。”老六一脸谄媚,赶紧向奴隶贩子诚恳的道歉。
相比被扣的十文钱银,刚才抽中笼中青年的一鞭,很是无关痛痒。
“哼,不给你涨涨教训,你那脑袋就不带记事的。”
呵斥完老六,奴隶贩子赶忙转向曹洛二人,换上和善笑脸,
“两位公子,招待不周,多有惊扰,这样,两位公子,今天购买的牲口,本店一律八折。”赔着笑脸的贩子,脸色变化,比翻书都快。
此时的李敢早已心生怒气。
这笼中,不是野兽牲口,是活生生的人。
士可杀不可辱,哪怕是有世仇的塞外异族,也不能如此对待啊,李敢怒气上头,眼看就要发作。
曹洛赶忙拽了一下李敢衣袖,小声说道,“入乡随俗,莫生事端。”
奴隶贩子自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见出了李敢心中不悦,以为是没瞧上外面的寻常货色,误会成自己用次品羞辱对方。
赶忙谄媚赔笑,“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是小店招待不周,是小人眼拙,外面摆卖的货品的确寻常了,莫要动怒,跟小人向内堂来。”奴隶贩子露出了一个奇怪的淫笑,“内堂还有好货。”
说着就做出请二人入内堂的手势。
曹洛已是心绪烦乱,见奴隶贩子引二人入内,也就顺其之意,起步跟随。
步入内堂,灯火昏暗,奴隶贩子走到一处,一把拉下遮盖的粗厚帆布,“公子,挑挑看,这都眼下的抢手货。”
帆布之下,木笼中依旧是奴隶。
笼中五个孩童,皆是七、八岁孩童模样,头发微棕,大眼长睫,头发卷曲,但好久未洗,都粘结成一团,面上污秽不堪,但也能看出俊俏之色。
“这三个,还有后面躺着的是公的,躺着的边上那个是母的,公子,现在这小公奴,可是紧俏的很呐,今天你是来着了,再晚个几天,可都要被达官贵人们买走了,眼下这玩法可是流行的很呐。”奴隶贩子一脸怪笑,极力的推销这笼中货品。
见此,李敢心中更是大怒,怒从心头起,不禁的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暴起砸人,好在内堂烛火昏暗,奴隶贩子看不清李敢面上神情。
曹洛心中的震惊远远超过了愤怒,这可都是孩子啊,被抓为奴于此,竟然还要成为达官贵族的禁脔玩物?
这就是贵族爱好?人之非人也。
这时,笼中,一直守在最后面躺地不起男童身边的女童竟起身爬到笼边,污浊的面庞上,一双眸子闪亮,冲着曹洛用瘪嘴的官话,结结巴巴的说道,“买我和哥哥吧,哥哥生病了,救救。”
奴隶贩子未出言阻止,心中盘算,最好是能打动这俩公子哥,要是这男童病死在这,自己可就白白赔了本钱。
幼年奴隶的成本可是要高很多的。
随即开口道,“两位公子,小本买卖,也不欺瞒二位,只要十两细银,两个打包卖出,就当我回个本钱,基本是买一赠一的买卖了,怎样?”
李敢大怒,这非人的行径,竟在这奴隶贩子口中说的如此轻巧,便要开口破骂,“你...”
“好,成交。”曹洛一口应下。
李敢见曹洛应下。强压下怒气。朝外走去。
奴隶贩子喜上眉梢,“公子好眼光,公子财大气粗,痛快的很,以后再有需要,多多来帮衬小店,提前打个招呼,肯定给公子留下好货,来人呐,把这俩抓出来,洗干净带好枷具。”
这赔本货物终于出手,奴隶贩子喜不胜收。
赶忙吩咐伙计忙活起来,“公子,来内室饮杯茶饮,新到的吴国春茶,等下人们收拾干净,耐心稍等啊。”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曹洛面无表情,毫无情绪的答道。
“好的好的,公子稍等。快点收拾,别让贵客等急了。”贩子一边张罗着,一边赔着笑,恭送曹洛走出内堂。
稍候片刻,两个孩童被洗刷干净,带着枷锁,领了出来。
男童应已是病重,带着脖枷,头都快抬不起来,走路全靠一旁女童搀扶。
曹洛快走上前,一手横抱起男童,一手牵着女童,径直走出。
“钥匙。”李敢语气发狠的对着奴隶贩子蹦出两个字。
贩子赶忙将钥匙递和奴隶契书一同交到李敢手中,口中说道“贵客再来啊。”
看着李敢和曹洛远去,心中嘀咕,“原来这个才是正主啊,竟然看走眼了,这些贵客的奇怪调调。”
虽是嘀咕,心情却是愉快,见曹洛二人走远,口中还哼起了小调。
刚出朱雀巷,李敢就解开了两个小童身上的枷锁,丢之路旁。
“先找个医馆。”曹洛说道。走出巷子,天色已半黑,但街市上仍是人来人往,李敢接过曹洛抱着的男童。
两人刚要前行,曹洛牵着女童的右手感觉到了一些颤抖。
低头看去,见女童赤足交叠,另一只的小手狠狠揪着破烂的衣角,浑身颤抖,应是把大街上来往的行人,都当成了衣冠恶鬼。
更深的,应是对未来的恐惧。
曹洛见此,心头痛怜,俯下身,一把将女童也抱入怀中。
女童被抱起,赶忙双手环住曹洛脖颈,埋头面于曹洛前胸。
望着大街上欢声笑语,人来人往的行色人间,曹洛对女童低声道,“别怕,有哥哥在。”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