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常青骇然道:“老皇上驾崩?怎么回事?老皇上的病不是才好吗?”
风九幽摇头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天魔身边没有高手,内务府已经岌岌可危。倘若新党上台,只怕包子云再没一天好日子过。天魔势力一旦垮了,我们的大计也全都坏了而且,据说军功党已经派出大量官兵,向这里围过来。荣枯,我们赶紧走,离开这里再说。”
梅常青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里能来多少官兵。来几个,我就杀几个”
风九幽连连摇头,指着公孙芝道:“你要杀出去是不难。可是她呢?倘若一个失手,公孙芝受了损伤,怎么办?”
梅常青叹口气,心知有理,也点了点头,转身道:“公孙芝,看来今晚是没法洞房了。罢了,我带你走吧。冒雨走比较辛苦,委屈你了。”
公孙芝甜甜道:“不会的。荣大哥,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也不会感到委屈。”
梅常青心中倍觉温馨,伸臂将公孙芝拥入怀中。丝丝发香散入鼻内,想到往后两人无拘无束的快乐生活,梅常青更是喜悦不胜:“芝妹,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我带着你,快快活活的找个地方住下来,不愁吃喝,也不用担心仇家。”
两人紧紧相拥,一时间竟忘了一切。
张三将手搭在了梅常青肩上,沉声道:“好了,该走了。若是有官兵追过来就麻烦了。”
但两人正情深意浓,谁都没有理睬。
蓦然,张三反手扣住了梅常青肩膀,龙爪手使开,梅常青顿时浑身一麻。梅常青此时背对着张三、风九幽,感到张三下手极重,不由皱眉道:“你们至于这么着急吗?我走还不成吗?”说着便放开了公孙芝。
但是张三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反而死死掐着梅常青双肩的“肩井穴”,龙爪手内劲急出威力下,梅常青挣扎不脱,任督二脉被压制,真气运转也不顺畅了。
梅常青骂道:“你搞什么东西?老子认输了,老子跟你们走,行不行?”
公孙芝这边却是一声尖叫,猛然窜了上去,绕了梅常青半圈,从背后环抱住了他。梅常青感到背后娇躯一震,接着后心似乎有湿热之感,猛然回头,却看见风九幽两眼煞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眨眼间将一柄匕首刺进了公孙芝身体。
梅常青又惊又怕,双眼几欲滴血,两手奋力挣扎,但张三的龙爪手练的这么多年并不是浪得虚名,任凭梅常青双肩如何来回耸动,双手紧紧掐着,就像那钳子一般始终不曾脱离半分。
这边风九幽拔出匕首,又一下刺了过来。
看那匕首上蓝光幽幽,显然涂抹了厉害的毒药,这次是端的要荣枯的命了。
公孙芝嗓子里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尖叫了一声,也不知从何生出了无边气力,双手一把抓住了风九幽的手腕,拼死抢夺。
以风九幽的武功,此刻居然连续几次没能甩开一个弱小女子,也是奇事了。
这边张三吃力异常,虽然仗着奇门武学,但毕竟功力与梅常青相差太远,相持了这片刻,已是面红耳赤,眼见的便要脱手。
风九幽看出张三吃紧,知道不妙,心中惊怒,猛然抡开左臂,一掌重重打在公孙芝胸前。
这一掌出了全力,即便是江湖中一流好手,若不招架也是吃不住,公孙芝瘦小的身躯顿时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也不动了。
梅常青此刻心神俱碎,一口鲜血也是喷了出来,心中大恸,一声雷霆暴喝,拼劲所有内力聚集在双肩,此时双肩陡然上下一耸,内劲随着肩井穴射出,只见张三面容痛苦,踉跄后退,双手已经扭曲变形,手骨竟都被生生震碎了。
风九幽纵身越到,奋力插下匕首,但梅常青已经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与他斗了起来。
说到武功,那只是两人差距本就不小,风九幽几时能和梅常青平起平坐了,加上梅常青此刻势如猛虎,风九幽却是偷袭失败,心中气馁,几个照面,梅常青已夺过了匕首,惯出浑身内劲一掌印在风九幽胸前。
“啪”一下,风九幽飞出去十丈开外,撞倒几张桌子,撞碎窗棂,也是翻身睡到,爬不起来。
梅常青也不管两人死活,一步慌忙窜到公孙芝身旁。但是公孙芝后背中刀,前胸被风九幽打了一掌,内伤外伤都沉重到了极点,生机将绝,已无可能救活了。
梅常青心如刀绞,揽着公孙芝,颤声道:“你别慌,别慌。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你……”
公孙芝张口嘴唇,轻轻道:“荣大哥,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听见你说这句话。”
梅常青忙道:“我可以一直说,一直说,只要你愿意听,我可以一直说……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是公孙芝已经听不见了。
她嘴角挂着笑容,眼睛已经轻轻闭上了。
公孙芝不再是天魔派来的棋子,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甘愿为梅常青死,一个真心对待梅常青的女人。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已经离世了,跳崖没有摔死却死在风九幽手里。
梅常青拉着公孙芝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但是她的手已经渐渐凉了下去。
梅常青盯着风九幽的,淡淡道:“为什么?”语气平静得吓人。
风九幽自知死期已至,他胸口挨了一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一呼一吸,四脏六腑也牵动得疼痛无比,看来内伤很沉重。
张三双手都重伤了,已成废人,更是没有出手的可能。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苦笑。
梅常青这是又冷冷又问一遍:“为什么?”
风九幽叹了口气,道:“你对骆冰相当有好感,偶尔又言听计从,天魔也不再信任与你。倘若你死了,由我掌握大权,绝对比你做得优秀。”
梅常青淡然道:“好一个理由。原来你是觊觎我的名头,想要取而代之,那也不用杀人说一声便是,我早已想退出。好,你要做,我就给你。从今天开始,我的所有势力,都送给你了。你走吧。”
风九幽茫然道:“你说什么?”
梅常青沉声道:“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不想报仇,我只要静静的和公孙芝待一会儿。”
张三尚能行走,看了梅常青一眼,掉头狂奔出去。
但风九幽内伤沉重,勉强扶着门站起,却已无行走的气力,喘息道:“你我朋友一场。今天,我背叛了你,本就是必有一死的局面。我风九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尽管给我个痛快吧。”
梅常青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想了断恩仇。即便要报仇,也不是今天。我求求你,让我和公孙芝再多待一会儿吧。”
风九幽心中一跳,转身便走,一路扶着墙,蹒跚而去。
屋子里,梅常青死死抱着公孙芝,两根红烛火光在风中摇曳,忽暗忽明。
公孙芝的头已经垂下,梅常青沉默了很久,眼泪已滴落在清冷的血里。
外面的泥坑里的水里映着星光。
寒冷的星光散发着朦胧的光。
梅常青似乎看见公孙芝的眼睛又睁了开来,她忽又抬起头,满天朦胧的星光,似已全都被她藏在眸子里。
梅常青止不住泪如雨下。
她紧闭的双眼好像痴痴的看着梅常青,梅常青只觉得耳边好像有痴痴的声音说道:“我也知道世上绝没有能永远不被别人找到的地方,可是我们只要能在那里单独过一年,一个月,甚至只要能单独过一天我就已经很快乐,很满足。”
每个人都有情感冲动,无法控制的时候。这时候除了他心上人之外,别的事他全都可以忘记,全都可以抛开。
每个人在他一生中,都至少做过一两次这种又糊涂,又甜蜜的事。
一个人在晚年寒冷的冬天里,若没有一两件这样的往事回忆,那漫长的冬天怎么能挨得过去?
也许这就是梅常青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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