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石叹了口气,心道,出身低贱的人,便只有被旁人欺凌的份,若不是他这些年费尽心思经营,他也只是被旁人欺凌的一员,就算他搏得了今日的地位,不也同样得在比他地位更高的人面前装孙子吗?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就是这人世里最颠扑不破的真理。无毒不丈夫,手段不够狠,就只会被更多人踩在脚底下。只有把更多人踩到脚底下,才能有更少的人踩在他头顶上。
谭文石走进屋子里,一进屋就问:“你和岳父改主意了?要在私下里送?既然你们改了主意,好歹遣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担心得很,只好跟别人换了顺序来找你……”
话还没说完,谭文石忽然诧异地指着桌子问:“花呢?你到底送没送出去啊?”
薛芊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挑着眼睛,媚态横生地问:“爷,你说我这屋子里香不香?”
谭文石顺着薛芊芊示意的方向一瞧,只见铜炉里已经燃起了香料,袅袅烟尘顺着炉盖的缝隙升腾出来,看来薛芊芊不仅仅是让丫鬟们收拾了屋子,居然连熏香都点上了,真是大小姐脾气不改,谭文石一边腹诽,一边敷衍地说:“嗯,挺香的。那花到底在哪?”
薛芊芊笑着问:“爷,你闻不闻得出来,我这炉子里熏得是什么香?”
谭文石皱眉。他不懂香料,但最常见的几种香还是闻得出来的,可谭文石闻不出来薛芊芊现在点的是什么香,谭文石笑着哄道:“我倒是没闻过这种味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好香料?味道馥郁香甜,最配你了。”
薛芊芊噗呲一声乐了,说:“爷觉得这香料很配我?”薛芊芊盯着谭文石,嘴角上扬,眼神里却全是冷意,看起来颇有深意。薛芊芊抚了抚头发道:“不过啊,爷虽然不识得这是什么香料,可爷并不是没闻过这个味道,爷还是再好好闻闻吧。”
谭文石蹙眉,不明白薛芊芊到底为什么非得跟他谈香料的事。
但眼下薛副尉正如日中天,谭文石还得靠着薛芊芊的关系巴结薛副尉呢,谭文石只好耐着性子按照薛芊芊的说法闻了一下。
就在这时,谭文石瞬间脸色一变!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闻过这个味道!
谭文石死死地盯着薛芊芊,难以置信地问:“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是曼陀罗的味道吧?”
薛芊芊笑得十分灿烂:“曼陀罗一株至少千两,就这还是有价无市。爷刚刚说,这奢华稀有的曼陀罗味道最是配我,可是真心话?”
谭文石已经冲到薛芊芊面前瞪大了眼问:“你是不是疯了?!”谭文石迷茫地往后退了几步,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薛芊芊居然干出了这种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既荒谬又不可思议,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迷惑地重复道:“你是疯了吧……”
薛芊芊冷眼瞧着谭文石,悠悠说:“爷平日里跟我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想来应该是疼我的。既然爷疼我,就算用这价值千两的曼陀罗给我做香薰,爷也是舍得的,对不对?”
谭文石简直要气疯了!
薛芊芊是不是疯了!曼陀罗是何等宝贵的东西,薛芊芊居然拿曼陀罗来做香薰?!
这不是几千两银子的事,这是唯一能够讨好姚三兴的办法,薛芊芊毁了曼陀罗,就是毁了姚三兴这条线,这让谭文石怎么跟宁三老爷交代?!
谭文石为了铺这条线,还特意送了“宝贝”讨好薛副尉,而薛芊芊始终全力支持谭文石,还为了得到这株曼陀罗出了不少力,怎么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薛芊芊忽然发起疯了?!
谭文石指着薛芊芊的鼻子,连手指都在抖:“你刚刚不是都跟我说好了吗?你这疯女人怎么忽然又……”
“啪”的清脆一声,谭文石的话还没说完,薛芊芊忽然支起身狠狠地打了碧影一巴掌!薛芊芊怒目圆瞪地斥道:“没吃饭是不是?怎么越来越没力气?!我给了你身份和地位,难道是白给你的?那是为了让你好好伺候我的!”
碧影不敢反驳,连揉一揉肿起来的脸颊都不敢,连忙又跪好,重新伸手给薛芊芊按摩,然而又挨了薛芊芊反手一巴掌,薛芊芊眉毛一竖:“这里都捏了好久了,怎么还捏这里?你是当我好糊弄,存心糊弄我是不是?!”
“奴婢不敢……”碧影一边重新跪好,一边继续替薛芊芊按摩着,刚碰到薛芊芊的腿,却又挨了薛芊芊更狠的一个巴掌,薛芊芊大喝:“使这么大力气做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居然还敢对我使脾气,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我厉害了吧?!”
“奴婢真的没有……”无辜的碧影可怜地申辩着,薛芊芊却猛地起身,拽着碧影的头发,把碧影的脑袋狠狠摔到地面上,怒喝道:“你个出身卑贱的贱婢,居然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当我是好骗的是吗?敢在我面前动小心思,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谭文石如何听不出薛芊芊其实句句都是在骂他,可就像薛芊芊说的,谭文石现在还指望着利用薛芊芊来攀高枝,就算是有天大的怒火,眼下也只能忍着。谭文石将所有的怒火都咽下去,憋屈地生闷气,说:“不过是个丫鬟,你实在不喜欢,就把她卖了吧。”
薛芊芊却讽刺地一笑:“爷这般中意她,我要是把她卖出府,爷岂不是转眼就会把她赎出来,当成外室养着了?爷养外室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连着我都要丢人!爷是个不顾名声体面的人,可我还要脸呢!”
谭文石驳斥道:“说什么呢?!谁不顾名声体面了?!”谭文石不知道薛芊芊到底怎么忽然就发疯了,竟这般给他添堵,把他气得后槽牙都狠狠地咬起来了。
谭文石喝道:“还有,你别口口声声外室外室的,让别人听到了多难听啊!我对碧影从来都没动过心思,你别乱吃醋了。”
“爷对碧影从来都既没动过心思?”薛芊芊冷笑起来:“爷说出这话来自己信吗?”
薛芊芊悠悠坐回榻上,道:“其实呢,无论爷对碧影到底动没动过心思,我都不吃醋。反正爷将来也要抬那姓杜的贱人进门,既然府里总归要添人,也就不多碧影一个,我又何必吃醋?”
薛芊芊抬眼冷冷瞧着谭文石道:“爷风流成性,我要是吃醋,岂不早就把自己醋死了?我可不是吃醋,我那是怕丢人!反正爷就是这幅德行了,还不如在府里多放几个人牵住爷的心呢,总比爷在外面吃野食的好。”
薛芊芊牵起一边嘴角,讽刺道:“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但偷可是有风险的,爷吃野食的时候,就没想过东窗事发之时,你老娘会跟着担心受苦吗?”
一听薛芊芊提起谭母,谭文石彻底暴怒:“你他妈到底说什么呢?谁偷了?!”
薛芊芊不甘示弱:“听说钱氏古玩店里有一些前朝首饰,不如明儿爷就陪我去瞧瞧吧。”
谭文石瞬间泄气,愤恨又不甘地说:“你要买首饰,有那么多有名的首饰店,又何必去淘前朝的那些,那些旧东西早就过时了,估计也进不了你的眼。”
薛芊芊莞尔一笑:“旧东西里也未必就挑不出来好的,可爷想都不想就说钱氏古玩店里的前朝首饰都过时了,看来也对钱氏古玩店里有些什么东西很是清楚呢。这我可就有点不明白了,爷怎么对那钱氏古玩店这么了解?”
谭文石沉声斥道:“你这是没事找……”话音未落就被薛芊芊打断,薛芊芊言有所指:“不过嘛,听说那风韵犹存的钱大奶奶人脉颇广,所以说,爷跟那钱大奶奶有来往、去过钱氏古玩店也不奇怪。”
薛芊芊凑到谭文石跟前,嚣张地威胁道:“我们薛家人丁不少,薛家人在外交游甚多,爷以为,这柳安县有什么风吹草动是传不到我耳朵里的?我爹可是吃皇粮的,谁敢让我不高兴,我能让他后悔一辈子。”
“所以爷得明白,在梅公郡的地盘上,爷若是得罪了我,这布包里的东西就是前车之鉴。”薛芊芊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布包,说:“曼陀罗的花叶还留了一点。爷不是要送曼陀罗讨好姚三兴吗?就把这布包给那姓姚的吧!”
谭文石沉着脸接过布包,将布包打开,撒气似的把剩下的花瓣都丢进铜炉里,撂下一句“我该回前厅了”就打算走,临出门前却停住脚步,背对着薛芊芊道:“不管你听到了什么谣言,你最好先想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离间。”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