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裤裆里流出滚滚热流,宁致礼是真的完全傻了,哭着喊:“爹!你给我个痛快吧!”
宁三老爷却再也说不出话了。宁三老爷站在原地,傻了。
宁三老爷是老江湖了,对于赌这件事,他理解得更为透彻。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被列为底线的事情。
在生意场上浸润的人,多多少少都见过因进了赌场而家破人亡的例子。对于宁三老爷来说,这事儿实在是无法接受。
就连宁三奶奶都傻了,即便是深闺妇人,也听说过赌博将人害得倾家荡产、活得不如路边野狗的例子。一旦沾上了这个,便等同于将一整个家都拖入了深渊。宁三奶奶过了大半辈子养尊处优的富贵日子,宁致礼的赌债却能将她的日子拖上濒临破碎的湖面。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宁三老爷十分平静地问:“到底是谁带你去赌的?你欠了赌债后,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是谁叫你用铺子来还债的?”
宁致礼张了张嘴:“我怕爹生气,不敢跟爹说……我、我、我……”宁致礼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我就是路过赌场的时候,想着碰碰运气,就进去了,没人带我进去。至于铺子的事,是赌场的人教我,要是还不起银子就拿铺子或者东西来抵债……”
宁致礼支支吾吾地说完,宁三老爷站起身来,连背都佝偻了,满面无措和思索的表情。忽然,从屋子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宁三老爷踉跄了几步,终于还是倒地不起。
谭文石一听说这事儿之后,就立刻赶过来看望宁三老爷。
在宁三老爷的床边,谭文石悉心地陪宁三老爷说话。
谭文石把手底下生意的近况都完完本本地跟宁三老爷念叨了一遍,以稍稍安慰宁三老爷,让三老爷能够有个心理安慰,又以此劝宁三老爷莫要灰心,让三老爷明白,既然自己家大业大,就算是一时失足也不是不能东山再起。
宁三老爷无力地一下又一下大喘着气,平静地跟谭文石说:“我可能是真的老了,最近总觉得累,我想,我真的该好好歇一歇了,外头的事儿,你看着办吧。”
谭文石认真地发誓:“三老爷放心养病吧,我肯定把外头的事儿都办得明明白白,铺子和作坊那边我都会时常去看着。我会替三老爷看好手底下的事,直到三老爷痊愈那日。”
宁三老爷闭了闭眼,又问:“对了,宁汉走了之后,从前他管着的铺子和生意是不是都归你管了?”
谭文石点点头说:“嗯,按照三老爷的吩咐,我已经都接手了。”然后又把从前宁汉所管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宁三老爷说了一遍,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宁三老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那深深的皱纹却仿佛再也抹不平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有你看着,我很放心。好了,我实在是乏了,你走吧。”说完,宁三老爷就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
“三老爷保重。”谭文石轻声说,一脸凝重地对宁三老爷抱了抱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外头的天阴了,没什么光从窗户透进来,屋子里一时暗极了,唯有桌子上一片片幽幽亮亮的,隐隐约约有些白光,好像是很多银器反射的亮光。
只是那些看似华贵的器具却在此时透着丝丝诡异和阴森的感觉。
这时,宁三老爷无声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也反射着阴森的亮光。
有一个人从内堂的隐蔽处走出来。此人是宁三老爷手下的管事,年纪并不大,地位也不高,但姓宁,且从小就跟着宁三老爷做事,算是在三老爷身边长大的,因此对宁三老爷很是忠心。
宁夏青瞧瞧问阿正:“赵香娥那边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阿正也低声说:“已经都办妥了,按理来说,三老爷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真相,已经知道此事是谭文石在背后一手操控。”
宁夏青点点头,微微叹了一句:“到底也是我的三堂叔,居然也有这养蛇不成被蛇咬的一日。”不冷不热地叹了一句后,宁夏青又有些担忧地说:“即便三老爷知道了,恐怕也无济于事了,谭文石走到今日,三老爷已左右不了他了。”
阿正低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老爷也不可能让如今的谭文石一击致命。他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
宁夏青忽然笑了,带着几分快意说:“就算咱们得不了利益,能看他们两败俱伤,我也觉得值了。”
宁三老爷在榻上休养了几日,有不少昔日的合作伙伴听说此事后,忙着上门送礼献殷勤,全被宁三老爷的管家挡了回去,说是宁三老爷身子实在不适,大夫说需要静养,因此不见客。
因此,除了谭文石曾经来看过宁三老爷一次、以及那个小管事偷偷来找过宁三老爷一次之外,宁三老爷一个人都没见,直到宁大老爷过来那天。
宁大老爷端起茶杯,解释说:“听说你要静养,谁都不见,所以我才一直没过来看你。”
宁三老爷看着宁大老爷,平静无波又疲惫地说:“那我可要多谢大哥在百忙之中还愿意来看看你这个倒霉的三弟。”
宁大老爷皱眉道:“不是你派人去找我,让我以探病的名义过来的吗?你到底要我过来做什么?”
宁三老爷闭了闭眼,叹:“我啊……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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