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冷笑:“你该庆幸他今天不在这儿。”
刘骏一愣,酒醒了几分,再看魏洵,来者不善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惴惴。要说这喝了酒的人吧,脑子就是混沌,琢磨了会儿,脑子里才慢慢把他和容嘉联系起来。
他看看魏洵,又看看容嘉,心里不确定:“容小姐是魏先生的朋友?”
魏洵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临到了了,也有几分怜悯:“容小姐是许先生的夫人,怎么刘总你不知道吗?”
刘骏:“……”
容嘉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此刻看了他大张着嘴可以吞下鸭蛋的模样,反而笑了出来。
后来她跟魏洵走出夜店,他还从后面跟上来道歉,又是递烟又是送礼,态度非常诚恳。
容嘉觉得好笑:“刘总,真不必送了,我们不熟。”
魏洵凉凉道:“要是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您有什么不良企图呢?传到许先生耳朵里就不好了。大家都是上的人,还是避嫌得好。”
大冷天的,刘骏的脑门上滴下了一滴汗,都不顾上擦,讪讪地收了烟:“哪能啊?都是那帮不懂事的小子,回头我一定教训他们,以后再不带他们来这里放肆了。”
刘骏走了,魏洵才转过目光,关切道:“夫人,你没事吧?”
容嘉摇头:“谢谢。”
“不用谢我。”
容嘉看向他。
魏洵笑了一下,踯躅道:“是许先生让我找人保护你的,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这段时间,你不跟他在一起,他又忙,总是要出差,心里难免记挂。”
容嘉没说话。
魏洵看了她一眼,犹豫继续:“他真的很关心你。”
容嘉沉默了半晌,跟他笑一笑:“好的,谢谢你了。”
回屋后,她在玄关处停了片刻。仰头望去,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气。
人心里缺点儿什么,做事都提不起劲儿,也难怪她这段时间安静了不少,连跟人插科打诨闲聊的精神都没有。
容嘉靠在沙发里打了盘王者荣耀,结果惨败,气得她砸了手机,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她睡得沉,所以大门转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几分钟后,许柏庭站到了客厅里。他是从洛杉矶赶过来的,刚下飞机就遇到了大雪,肩膀上湿了一大片。
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此刻却乱糟糟的。
虽然料到她不会打扫,没想到,比他想象中还要脏乱。
许柏庭把拿来的毯子盖到她身上,粗略收拾了一下。虽然动作很轻,容嘉睡梦里好像还是被惊动,动了一下。
正给她倒牛奶的他手指顿住,不确定地回了一下头。
见她还睡着,他略微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下来,站起来,把温好的牛奶装在保温瓶里,轻轻放到了餐桌上。
屋子里打了暖气,渐渐开始升温。
他在落地窗前站了会儿,还是把脱下的大衣重新穿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
容嘉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自己床上的,还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回的床上?
她怎么记得她是睡在客厅里的呀。天,她不会——有梦游症吧?
刚醒的时候,她还真疑神疑鬼地后怕了好一阵,直到趿拉着拖鞋走到餐厅,才明白过来。
桌子上摆好了熟食,用保温瓶和保温盒装着。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打开一个盒子,捻了只煎饺来吃。很香,却不油腻,是许柏庭的手艺。
她木讷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目光转向燃烧的壁炉。
屋子里很暗,只有这点儿微弱的火星。
这时,她才发现压在饭盒下的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想你。
容嘉忽然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有些红了。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的位置,恨他,也恨自己。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什么时候这么看重面子这种虚的东西了?
只怪两人都不是喜欢倾诉的人。
像这样,给她留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之外。容嘉可以想象他内心的踯躅和煎熬,写之前,必定想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反反复复。
……
许柏庭确实是想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却不是她想的那样。
许柏庭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素来有自己的主见,那日在楼下看到她和程宇飞在一起时,他就没有上来。
一是他心里没有底,不清楚她跟程宇飞是什么关系,贸然上前,毫无底气,二是他不想跟她吵架,把事情弄得更加难堪,所以以退为进罢了。
因为小时候的困苦生活和艰难求存,他总比同龄人成熟,心思也更重。哪怕再焦躁、愤怒,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容小姐和那位程先生只是偶遇,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在保护兼监视了容嘉几日后,魏洵这么汇报给他。
“好,我知道了。”
魏洵:“要不要我……”
靠在办公椅里的许柏庭抬了一下手,飞快打断他:“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原本还有几分疑虑,但是,知道程宇飞只是单相思后,他就再不放眼里。他跟容嘉之间,怎么是一个小程序员可以介入的?
就算有问题,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
最近忙着新电影上映的事情,容嘉很久没回来了,这日刚到家就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
她看一眼,居然是许柏庭打来的。魏洵不是说,他又去美国了吗?
两人都好几天没联系了。
她怔了怔,还是接通:“喂——”
许柏庭的声音凉润平和,好像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龃龉:“不好意思,原本说好了今天要回来的,临时遇到点事情,可能要过两天了。”
他态度这么好,容嘉怔松,反倒无所适从起来:“额……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工作要紧。”
许柏庭在那边默了一下,声音不着痕迹地冷了下来,却不是对她,更像是自我嘲解:“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套了?”
容嘉:“……”
两两相顾的沉默。
她重重舒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人,好像陷入了怪圈里。
半晌,许柏庭轻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开口:“想要什么礼物?”
容嘉很尴尬:“不用啦,多破费。”
他没说什么,但是,容嘉分明感觉气氛又压抑起来,忙道:“我想要LUC的小黑裙,就是那个小众的牌子。”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好。”随即笑了笑,尾音上挑,意有所指,“以后,请给我留点儿脸面,容小姐,别一口回绝。”
分明是妥帖的话,不知道怎么,就被他说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容嘉冷汗涔涔,如临大敌。
谁知他话锋一转,施施然一笑:“我跟你开玩笑的,别介意。”
容嘉愣了愣,摸不透他的想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多少存了几分警惕。可是,他好像就是开两句玩笑话,接下来一切如常。两人又聊了一些最近的琐事,她才放松一些。
容嘉对他,亦师亦友,除了喜欢外,多少还有几分尊敬。
可她也是真不了解他。
像许柏庭那样看似温和实则高高在上、冰冷疏离的贵公子,大抵是只可远观的那种吧。
谁能真的跟他交心?
“你现在还在那个工作室工作?”许柏庭忽然开口问她。
容嘉老实回答:“嗯,最近忙着新电影上映的事情,就是那个《蜀山奇缘》。”
“知道,那部传说中豆瓣评分3.4还在往下走的片?”
容嘉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脸色绯红,又有点不服气,小声道:“这是我第二部执导的片嘛!而且,票房也还可以,怎么就是烂片了?”
她感觉他又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模样,她也哼一声。
许柏庭说:“那你多多努力吧。本来,我还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美国呢?”
“啊?”
许柏庭说:“我开玩笑的,我看你也不愿意。”
容嘉松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许柏庭换了口吻,莞尔道:“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架。”他打断她,转而道,“我明天回来,到时候再说吧,你照顾好自己。”
“……好的。”
……
许柏庭挂了电话,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口。
目光沉静,似在深思。
事实上,他也确实在思考。
不过,有些人不让他安生——沈蔚在外面敲门,只敲两下,没等他应就推门进来。
“你来干什么?”许柏庭皱起眉,压下心底的厌烦,面上古井无波。
沈蔚笑得玩世不恭:“发这么大火干嘛?这挽回女人的心,跟追女人,套路都是一样的。失败一两次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谁让你之前不可一世地作来着。现在居然被个小职员截了胡?说出去都丢人。”
许柏庭懒得理他,放下咖啡杯,转身出门。
沈蔚提醒他:“我建议你收敛一下脾气,改改策略。那种没出息的小职员,满大街都是,你还会输给这种人?不过,也要防患于未然,这种小人物,卖可怜、装柔弱,最能骗骗你那小妻子那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许柏庭停下步子,敛眉,不置可否。
不过,心里却是认同的。弱者,总是能得到同情。
比如生个病什么的,她那种感情用事的笨蛋,别人装装可怜她就信了。
而可那恰恰是他最不屑去做的事。
“容嘉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他说。不是告诉沈蔚,更像是一句陈述,说明了他的决定。
……
容嘉最大的毛病是心软,对于朋友,更是同情心泛滥。
“是胃癌,中期,可能要做手术。”程宇飞低下头,神情沮丧。
“你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一些积蓄,你先拿去吧。”容嘉从小家境优渥,又在大家的庇护下长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对金钱也不怎么看重。
她就像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从来不觉得赚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于是,她想都没想就拿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塞到他手里:“你先拿去用吧,密码就是我的生日,里面应该还有十几万块。你也知道的,我开销大,月光族。”
那卡拿在手里,像烫手山芋似的,程宇飞忙把卡塞回给她,脸憋得通红:“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容嘉知道他自尊心强,也不勉强,只是道:“如果有困难,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你,容嘉。对了,你跟安盛的谢总,是不是很熟啊?”这日吃完饭,程宇飞忽然问起。
“谢涵?”容嘉手里的筷子顿住。
程宇飞迟疑地抬起头:“有一次,我看他送你,你们有说有笑的。”
“我们工作室跟安盛有合作。”说完,她多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总感觉他这话话里有话,暗示着什么。
程宇飞听她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
“来,你吃这个,容嘉,这个给你,你不是最喜欢吃炸带鱼吗?”程宇飞笑着把自己碗里的带鱼都夹给了她。
“谢谢。”
说曹操曹操就到,离开餐厅时,两人跟迎面进来的谢涵打了个照面。
这家餐厅的老板似乎跟谢涵是朋友,全程陪同,态度很是恭敬。
谢涵跟他说了句什么,信步走到容嘉和程宇飞面前,笑了一下:“好巧。”
餐厅老板也过来问好,看看谢涵,又看看容嘉,颇有深意:“稀客啊,容小姐。”
容嘉觉得他笑得让人不舒服,扯了下嘴角,只敷衍了两句就带程宇飞离开了。
大门口,两人都下台阶了,谢涵还在原地没有走。
餐厅老板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不无嘲讽地提了一下唇角:“容大小姐不是跟许柏庭结婚了吗?私底下,跟别的男人也这么过从亲密?”
谢涵只是微微笑,眼底的笑意毫不动摇:“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跟她,只是点头之交。”
“许总能咽的下这口气?”看好戏的口吻。
“他向来厉害,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谢涵不动声色地轻哂了一声,声音转了转,“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怎么聊到一块儿的。”
“这种千金大小姐,到底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一天到晚只知道买买买。”
谢涵失笑:“也是,那么容易就轻信别人。”
心里不屑。
——之前李参赞还跟他说,她鬼主意多呢。
……
容嘉和程宇飞在公司门口分手后,容嘉没回宿舍,而是打车去了五道营那边的一家甜品店。
一家在国内一开业就拥有12家分店的网红甜品店——BestSweet,是她好朋友平若开的。
平若为人活泼开朗,交友甚广,自己在网上也是小有名气的一位小网红,把店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宝贝儿,猜猜我这个月赚了多少钱?”她翘着腿儿坐在柜台里,眉开眼笑地数着一沓红钞票。
“得瑟吧你。”
聊了会儿,平若接到个电话:“……喂,这里是BestSweet,请问需要什么?”
“这样啊,天气冷,配送会比较慢的,要加价。”
“……那您跟我说一下地址吧。”
“……神秘园?好的……”
说到这里,容嘉不觉多看了她一眼。“神秘园”是CBD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会员制,只接待名流,是本地逼格相当高的一家餐厅。
“什么?”平若的语气提了起来,有点不满的样子。
容嘉也不由凝神,然后,听到了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态度温文,很有礼貌:“我想请贵店的容嘉小姐为我送餐。”
平若顿时板起脸,正色道:“对不起,先生,BestSweet不接受无理要求。而且,容嘉小姐是本店长的朋友,来本店只是义务帮忙,并不是本店的员工。”
对方沉吟了一下:“是这样吗?”
“是的!”平若义正言辞,态度非常坚决。
这人仍是不急不躁:“可是,我只想要美丽大方、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容嘉小姐为我送餐。”
容嘉小脸绯红,听不下去了,一把拿过了电话:“许柏庭,不要开玩笑了,你已经到了吗?”
“我……”他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我想,我应该已经到了。”这话尾音微扬,带了几分笃定的笑意。
下一秒,店门口的铃声响起,移门自动朝两边分开。
一双黑色的软皮鞋踏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
进来的是个清俊斯文的年轻男子,戴着一副金色的细边框眼镜。他穿得很随意,白衬衣微微开了领子,胸袋中别着支钢笔,脱下的外套还搭在臂弯里。
店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连几个在面包柜前忙碌的店员都不觉停下脚步,频频朝他望来。
他自己却像无所觉似的,目不斜视地走到她面前,抬手看了下腕表:“不好意思,飞机误点了,本来2点就能到的。”
容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约莫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了,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反应不过来。
半晌,才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没关系。”
平若目送他们远去,拉过一旁一个店员:“这帅哥瞧着挺面善啊,是不是来过咱们店里?”
店员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老板,许柏庭啊,你不知道许柏庭吗?”
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本财经杂志,直接翻到他那一页专访:“HS集团的总裁啊!”
平若当然不会不知道许柏庭,但是,她没办法把这人和容嘉联系到一起。
半晌,才一拍脑袋——
靠!容嘉居然认识许柏庭?!
她居然看到了许柏庭,活的!
这小婊砸,藏得挺深的嘛?
……
“最近还好吗?”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会儿,许柏庭问起。
容嘉轻嗽了一声,尴尬道:“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他这么和颜悦色的,她还真不习惯。
“关心你,是应该的啊。”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沉静的眼睛,像海水一样。
容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觉别开了目光。
过了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一个小袋子递给她:“差点忘了。”
“什么啊?”
“礼物。”
容嘉迟疑地打开。
蓝色的宝石绒盒子,祖母绿整钻项链,许柏庭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容嘉摸了摸最中间那颗,看上去有8克拉大,纯净无暇。
他随手将之抬起,给她戴上,顺带看了下腕表:“快5点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聊。”
“……好。”
银色的宾利适时停到梧桐树下,许柏庭亲自给她打开车门,等她上了车,挨着她跨进了后座。
出乎容嘉的意料,他没跟以前一样带她去那些高档的餐厅会所,而是去了市中心一家中档的中餐厅。
也没有清场,只在一楼随便选了个位置就坐下了。
他向来是喜欢安静的。
容嘉望向对面人,不懂他想做什么。
许柏庭神色如常,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平若心不在焉的,随便点了两个。
许柏庭却好整以暇地翻看起来,抬头跟那侍者交涉,问这道菜能不能加冰,这道菜是用时鲜的鱼虾吗之类的问题。
点完了菜,他跟她笑了一下:“很久没回国了,忽然就想吃中餐了,别见怪。”
容嘉说:“唐人街也有中餐厅吧?”
“工作多,没有时间,而且,你不在,我也没有下厨的动力,随便对付一下就过去了。”
许柏庭做的一手好菜,容嘉有幸尝过,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纡尊降贵下厨的人。不过,他这人爱干净,讨厌下厨,一个人的时候更不耐烦做这些。
正思索着,一个侍者已经端着一道菜上桌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清蒸白鱼,两位请慢用。”
容嘉难以置信,霍然抬头。
果然,看到了同样惊愕的一张脸——居然是程宇飞。
他穿着侍应生的制服,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消去的恭敬。
他……他竟然在这里当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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