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彭正色道:“就是因为从那种地方出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摘下帽子放在手边,低声道:“世上或许真有怪力和鬼神,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认为人的生命才是最可贵的。我想我会更敬重生命吧,无论是鲜活的还是逝去的。”
屋子里一时间很安静,千梧轻轻舔了舔嘴唇,彭彭又用胳膊肘碰碰钟离冶,“你有本事收治活人,咱俩啊,也算互补,以后你给我介绍生意啊。”
钟离冶:“……我本来有点感动的。”
江沉斟酌片刻开口,“确实是很令人感动的发言,前提是你没有摘你那帽子。”
千梧诚恳地点了点头。
黑帽子一摘,爆炸头瞬间炸开。
大红大紫,鲜黄鲜绿,每一根五彩缤纷的发丝都干枯如稻草,烫出麦穗波纹,踩爆电门一样蓬勃地向上,和包间内的水晶灯交相辉映。
屈樱认真评价道:“你用一己之力把英变成了迪厅。”
钟离冶说,“少年,我真的怕你因为劣质染发膏得皮肤病,要不我先帮你挂个号?”
“滚啊。”彭彭对空一个白眼,把帽子又扣回去,封印住了朋克灵魂。
“这就是反叛。”他说,“要去那种地方上班了,不整点阳间的东西镇压,能行吗?”
千梧低头吃着沙拉里的生火腿,心想,没有比你头发更阴间的了。
“死人也阴不过你。”江沉客观地评价。
千梧忍不住用眼神赞许替自己开口的男朋友。
“今天的晚餐只有最后一道甜品是我做的。”屈樱说,“各位预计会在五十分钟后品尝到,千梧一定会喜欢。”
千梧笑起来,“我很期待。”
彭彭几口就吃光了前菜沙拉,开始品尝汤品,“牛逼的餐厅是不一样啊,菜叶子也很好吃。话说,以后你们大人物回归大人物的生活,我们小人物回归小人物的生活,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吃到屈樱的饭了?”
他一边说,一边瞟着屈樱。
屈樱说,“好友都加了,公寓地址也发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彭彭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又瞟向千梧和江沉。
江沉用叉子卷起大片的生火腿,报出一个地址附带一串数字,“不要带管制器具,不要以今天的形象示人,真出问题被质询就报这个秘钥,不要扯你这些废话,容易被爆头,我是认真的。”
彭彭:“……没事,还是少联系了吧。”
“你们可以来看我的画展。”千梧在江沉肩上推了一把,笑道:“明年春天我应该会在帝都办一场画展,我会提前把票给你们。当然,这只是一个邀请,在这之间大家还要多聚,等我和江沉度假回来再说。”
屈樱点头,“好,我也要把餐厅暂时关闭两个月出去玩玩。这次从神经里出来,我忽然觉得身体里和哥哥的联系淡了很多,但很神奇,并没有觉得伤怀,反而豁然开朗,等我出去走一走,也许会更好。”
彭彭深吸一口气,把杯里的红酒闷了,咳嗽两声说,“一天之间,大家都做了好多事啊。”
他说着突然停顿,严肃看向江沉,“你的人生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江沉从容应答,“我的人生有没有发生变化,你看不出来。”
“……”
“降维打击。”钟离冶低声对彭彭说,“吃饭吧,乖。”
晚餐是最正式的规格,但屈樱照顾彭彭,把环节间的节奏加快了,从前菜到甜品竟然真的只隔了五十分钟。
千梧也坦言这是他吃过最舒服的正式晚宴,用勺子舀着热的甜酒浆靠在江沉身上,黑眸中醉意流转。
彭彭已经趴在钟离冶身上了,嘟囔着真好吃啊真好吃,死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钟离冶也喝多了点,忍住一个酒嗝,问道:“说起来,你们两个这一整天,真的没干什么有意义的吗?”
千梧想了想,“在帝国护卫军指挥官的办公室,算不算有意义的事?”
钟离冶迷惑了两秒,而后瞬间僵直。
趴在他身上醉倒的彭彭发出呜呜呜的假哭,捂住耳朵说,“这哪是我这个孩子该听见的!!”
钟离冶手足无措,只好也帮着他捂住了耳朵。
千梧很少说这钟放肆的话,他的礼仪从不允许。
但或许就像钟离冶说的,神经很奇妙。从神经里出来,一直禁锢着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条框好像都被敲碎了。闭上眼,他依稀能听见那些壳子碎裂的声音,全新的人生在向他招手。
江沉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在头顶低声问,“明年春天要办画展?”
“嗯。今年还有一小半,好久没真正画画了,想抓紧画点什么。”千梧抓着江沉大衣的衣襟闭着眼舒服地嘟囔道:“艺术家也要有产出啊,世界上哪真正有什么闲情淡泊。”
江沉低笑,“画什么?要不到雪山里再好好思考。”
“我已经想好了。”千梧闭着眼,把头搁在江沉的肩膀上,下巴压着昨晚雪松气味的少帅肩章所在的位置。
军人江沉。爱人江沉。
“我想画一棵人间的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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