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彭彭就没再主动找过钟离冶,钟离冶也就……没来找过他。
这件事就很尴尬。
彭彭看着窗外的雪,车里的暖风吹得他有点犯迷糊,一个激灵回过神又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耳刮子。
尴尬个屁。
只怕尬的只有他自己,人家钟离大夫从头到尾没有过半点尴尬。
“呜——”
怀里忽然又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彭彭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亲了小猫一口,亲完后,自己愣了两秒钟。
小猫哆嗦的幅度都小了,地下室黑,这会亮亮堂堂,彭彭看着它的样子,是真的也认同了发小的话。
没的好治了,真要不行了。
“宝贝,你再坚持一小会。”他却听见自己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哄道:“让那个人给你看看,他一定有办法。”
医院里的人流似乎永远不会有止歇的一天。
彭彭抱着猫直接往电梯里冲,来来往往都是病人,抱着个一身血的病猫进来,大家都多瞅两眼,但好在没有人说什么,反而给他腾了个宽松点的地方。
彭彭按下电梯9层,然后又低头轻轻蹭了蹭小猫的鼻子。
跑到钟离冶办公室门前,钟离冶正和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五六岁的男人低声说话。
那是钟离冶做手术的一助,这会才早上九点,钟离冶却是一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样子。
一助疲倦道:“快回去休息吧,十五个小时,我腿软了。后面真是机械地缝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出错的。”
钟离冶笑,虽然也是疲倦,但那双眼眸中却仍有光。
“抢救回来就是万事大吉,行了,赶紧回去。”
“嗯。”
彭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但他很快还是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钟离冶一回头,看到他一愣。
然而一句“你怎么——”还没说完,目光下移,又看到了他手里的猫。
钟离大夫表情瞬间凝重。
“什么情况?”他皱眉问。
彭彭二话不说用脚把一助的凳子勾过来一屁股坐下,把猫放在钟离冶办公桌上,不客气地道:“兽医,救命。”
钟离冶没有在意他冷冰冰的命令,而是迅速开始给小猫进行体表检查。
不过半分钟,他就开始问彭彭问题。
伤情、前面的医治流程都问一遍,钟离冶深吸一口气,“怕是胰腺破了,得赶紧,拍片子开刀。”
“怎么办怎么办?”彭彭慌了,“去手术室吗?四楼还是六楼来着??”
“你是猪头吗!”钟离冶狠狠地敲了他的帽檐,“玩失踪半个月脑子还不如以前了,这给人看病的地方能给猫做手术?”
彭彭一下子站起来,凳子随着他的动作倒在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
“那你想让老子怎么办!!!”他发出前所未有粗鲁的吼声,一把抓起钟离冶的领口,把这个白大褂抓到眼前,红着眼吼,“治!!治他娘的!!!”
钟离冶先是懵了一会,而后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惜和匪夷所思。
大概是,“这个傻子怎么半月不见后好像精神也不太正常了,他是不是又偷偷回去神经里探险了一圈出来。”
“我没说不治。”钟离冶声音还是软下来,“你抱着猫,我开车回我之前那个小兽医诊所,跟他们借个手术室不成问题。不是,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把那一打女的推了,能专心陪你天天晚上酒吧逍遥了,你怎么电话欠费了?”
彭彭长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像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两根救命稻草。
然后他靠着钟离冶的桌子拿手抹了抹眼睛,“这样啊。”
“什么这样?哪样?”
“没什么。”彭彭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呀,“手术费你掏啊,爷没钱了。”
“那是自然。”
钟离冶说那是自然的语气也自然极了。
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
一个猫的手术做了快四个小时。
从拍片到大夫讨论,再到麻醉、手术,推出来,彭彭从大早上等到外头天都快黑了,才终于在隔离箱里又看到了小白猫。
麻醉还没过,小白猫神志不清地吐着个小舌头,眼睛半睁半闭,但看起来比刚送来时好了太多。
她的毛被剃掉大半,但起码干净柔软。肚子上的刀口涂着大面积酱色的碘酒,手上打着点滴,安静地昏倒在箱子角落里。随着呼吸,肚皮还在起伏。
“是只挺顽强的小猫。”钟离冶出来后吁了一口气,“不容易,手术还挺成功,后面看看会不会好转。如果再破裂,就真没法了。”
彭彭一下子心揪紧了,“我干!上一个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原来你水平也就这!”
“说什么废话呢。”钟离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敢说九成以上概率会好,那个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哦,那没有。”彭彭瞬间收起狰狞的表情,冲钟离冶扯出一个没脸没皮的笑容。
“钟离大夫顶呱呱,小白猫好幸运遇到他!”
钟离冶扯着嘴角哂了一下,“德性。行了,我累得要死,昨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收治车祸抢救,早上刚下手术台让你拉过来,我现在真要躺了。”
彭彭立刻说,“那你赶紧回家睡觉去!”
钟离冶没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又问,“你那狗窝,有地让我躺一会吗?”
“啊?有啊。”彭彭舌头打了个结,又自己理顺了,“但我家没吃的,我没钱买吃的了,你要去我家得自己叫个外卖。”
钟离冶似乎真的累了,闻言看了他一会才像是听懂了,沉默地点点头,戳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彭彭犹豫一下,又说,“房租也没交,真没钱了,你得交上房租才能有地方睡。”
疲倦·机械·钟离冶闻言又丝滑地关掉外卖软件,点开和他的聊天框,开始转账。
小信封发出去的一瞬,彭彭嘴刚要咧开,就听钟离冶毫无感情地说,“你真是不要脸到了神经之海上。我怎么认识了你这么个厚颜无耻没皮没脸还专门给我脸色看的家伙。”
彭彭:“啊?”
“啊??”
“啊什么啊!”
钟离冶没好气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房租给你交了,回去给我做两个菜,咱俩好好唠一唠。”
彭彭干瞪眼,“唠什么?”
“你说呢?”钟离大夫圈着他,随手摘下斯文的细框眼镜别在领口,低声说,“唠唠你一朋克青年,怎么就受不了朋友跟姑娘相亲。”
彭彭嘶了一声,“这……这有什么好唠的哇。”
都是神经里一起生死过老子还嘟囔要永远赖着你的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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