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开肉绽的徐平正趴在小黑屋床上疗伤时,徐府却迎来举府同庆的大喜事,徐階三年丁忧守制期满,永嘉皇帝下旨令其领礼部尚书衔,重回内阁理政,位列首辅严松之后。
司礼太监黄谨亲自宣旨,足当今皇帝对徐階的重视。黄谨下午到达,为表示对皇帝的尊重,徐階与黄谨商量,明日午时前摆香案再行宣旨,当夜徐階设盛宴款待黄谨一行。
闻着前院飘来的香味,耳畔尽是丝竹之乐,徐平不禁慨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枕边是侯贵悄悄送来的鸡腿、金疮药和几本闲书,唉,这些得不少银子,可怜的侯贵不知攒了多久。
在徐平眼里,侯贵绝对是忠心的家仆,他从来都寡言少语,只是默默低头干活,自打那天侯贵眼含热泪默默替自己摸药时,徐平便在心里把他认定为亲人……
迷迷糊糊之中,徐平耳畔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和惊呼声。
“老天爷,侯贵被人杀死了!”
“怎么会,下午我还碰见他,尸首在哪?”
“千真万确,尸首就摆在后院碾谷场。”……
徐平只觉天塌地陷,挣扎着下床,打开门顺着火光和人群涌动的方向追了过去。
徐平挣扎着拨开人群,只见侯贵仰面躺在当中,满脸满身是血,胸前还插着两根羽箭,情况惨不忍睹。
“哇,老侯你撇下我一个走了,叫我以怎么办!”徐平惨叫一声,一瘸一拐的冲过去伏在侯贵尸首上痛苦。
“往后我再受伤,谁给我敷药、谁给我买鸡腿,谁给我买闲书解闷……”徐平哭得肝肠寸断、歇斯底里,屁股和大腿上的疮口崩裂流出鲜染红了裤腿也不自知。
在场的丫鬟、婆子、家丁见状无不侧目,渐渐湿红了眼圈。
“是谁杀了老侯,咱们替他报仇!”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对,报仇。”
“竟然对老实巴交的侯贵下毒手,太没人性了。”
“报仇报仇……”
群情激昂,人们开始躁动起来。
“呷呷呷,人是咱家杀的,谁有胆子报仇冲咱家来。”话音落处,只见徐階和一位太监装束面白无须的男子,在一众禁卫的簇拥下缓步来至场中。众人见状顿时鸦雀无声,纷纷低下了脑袋。
黄谨,这个死太监,徐平目眦欲裂,低吼一声梗着脖子一头向他撞去,半道却被两名禁卫伸手摁住。
“呜呜……,我要咬死你!”徐平头扺着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哟,好大的气性,小杂种想报仇来呀。”黄谨笑眯眯地用脚踢了踢他的下巴。
“咳咳,公公口下留情……”徐階见状不忍别过头去。
黄谨何等聪明,焉能听不出徐階话中有话,立刻转身谄笑着一拱手,“阁老莫怪莫怪,是老奴失了礼数,不知这位小哥是……”
“咳咳,他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
黄谨脸上立刻堆满了折子,向禁卫摆摆手,“快扶小公子起身,呷呷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禁卫拎起徐平,但仍未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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