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激荡,情绪无论如何也难以平复。
战场之上,可不是在军校里吃几天粉笔灰就能打仗的。
李守臣的目光扫过了齐国远的手,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齐国远此时身上留露出来的不似刚才的那般自信,皱着眉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被选拔为的侦察兵。”
李守臣摇头苦笑,说出来一个很久远的时间点,“真定府之战。”
李守臣明白齐国远的意思,摇头笑了笑,也算不上自嘲道:“并不是所有的老兄弟都平步青云做了将校,大多数如果一般不识的太多字,本身本事不够大的兄弟,大多数留在底层当了精锐。不过对我来说,这也无碍,只要能替国杀贼,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守臣的痛处,他虽然是真定府的老兵,但是实际上与鞑子交战的经验也算不上如何的丰富,不由脸上一板,骂道:“当初训练,你的长官没告诉你,此时应该养精蓄锐吗?怎么你有如此多的屁话?”
李守臣闭着眼睛,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最后崇祯爷吊死煤山,李自成又兵败如山倒,将军带领大伙跑到了山东沂蒙山当起了山大王,彼时大家几乎都放弃了希望。
谁曾想到,没过几年,陛下竟然鲸吞一般席卷了整个江南,如今应天府更是皇后娘娘坐镇,源源不断的将物资输送到北方,供给将士们使用。
天空渐渐暗了,太阳彻底落下了山,火烧云也融入黑色的天幕之中。点点繁星在天上闪烁,今天正值新月,算是个月黑杀人夜。
他抓起一把砂土,摊开手掌,晚风急急忙忙凑了过来,吹了个干净。
李守臣暗下决心,下回再到敌占区,一定要带上放火神器——猛火油!
李守臣睁开眼睛,挺了挺胸。道:“你怕了?怕了咱们就回去,这儿到峪儿口也就半个时辰的路,赶得快些明日晌午就到盂县了。”
“给骗了多少钱?”李守臣不以为然道。
“哈。”李守臣一拍地。跳了起来,道:“沙场之上,眼明脚快者活!啥桃符都不顶用。”
李守臣没有再说什么。他招手叫王堡垒过来,从怀里取出军官证,道“等会你守在村口,最有机会逃命。我若是死了,就把我的军官证交上去,让上面给我挑个脑袋灵光、手脚麻利的娃儿当儿子,一年三回别忘了给我烧纸。”
齐国远将自己的兵牌也给了王堡垒,道:“我留了有遗书,想过继个女娃。”
“她好好活着就行,”齐国远跟着笑道,“替我闺女好好活着。”
李守臣挥了挥手,招呼齐国远一起跟他往村口摸去,一边轻笑道:“你看他那娘蛋样子?你们新军还真是什么人都往侦察兵司里塞。”
王堡垒只觉得胸口发闷,真想大喊一声:我不是娘蛋!偏偏嘴巴就像是被缝起来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
李守臣可不希望有什么剧变。
齐国远跟在李守臣身后,突然看到李守臣朝后伸出大手,重重一压。他福临心智,连忙停下脚步,猫着腰一动不动。现在两人都在一栋土屋后边,拐角处能看到晃动的火光,说明东虏兵在那儿点了一团篝火。
李守臣挨着墙根,一路挪到墙角,飞快地探头,收回,外面的情形已经尽收眼底。他背靠着墙,朝齐国远比了两个手指,示意他火堆边是两个人。
李守臣飞快地在地上画了个圈,拉了条横线,拍了拍自己和齐国远,在对面打了两个叉,表示那两个虏兵是并排而坐。若是能够绕到他们身后,那简直就跟白拣一样,可惜刚才过来的时候没选对方向。
李守臣四处张望了一下,正打算爬到房顶上去,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我去找点柴来,这火又小了。”接着便是铁甲声响,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
出了这栋土屋就是横贯村子的主道,可以两马并骑。东虏在这里放下一个岗哨,也算是能够呼应全村了。
耳中只有风声,间或夹着两声枭鸣。
匕首拔出,鲜血汹涌喷射出来,落在地上沙沙作响。
没过多久,另一个虏兵抱着一捆柴禾缓步走了过来。他嘴里喘着粗气,远远看到篝火若明若暗,似乎要熄灭了一般,连忙加快了脚步。至于原本坐在篝火边的同伴……他只以为对方是去尿尿了。
“喂!”他扔下柴禾,听到屋后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流声,叫道:“走远点尿!骚气都传这儿来了!”
毫无警惕的甲兵继续朝篝火里塞着柴禾,嘟囔道:“吵了满洲老爷的兴致,看不抽你鞭子。”
“你不会走……”那甲兵转头抱怨,却只看见一道印着火光的刀刃,飞快地从他脖子上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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