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改变想法?如果仔细数,原因倒是有好几个。”
“因为学了两年医,觉得人命可贵;因为遇见喜欢的人,想和他继续走下去;因为三番五次折腾,乏了倦了;当然也因为,之前在幻境里,终于有机会和你们告别。”
掌中沙所剩无几,云栩栩松开手,看最后一粒沙从指缝溜走,留也留不住,世间很多事都如此,无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终会随着时间一同逝去。她半阖眼开口,
“但最主要的,是时间终于治愈了我。”
绝望时,遇见一个人,然后那个人拖你出泥沼;犯错后,经历某件事然后幡然悔悟。
这样轰轰烈烈的故事,大多只存在于艺术作品里。
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最终治愈自己的,唯有漫长时间过后,自己与自己和解。
也许是看了一本书后,也许是吃完某一顿饭之后,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清晨,忽然就想通一切,曾经难以逾越的高山,突然就变得不值一提。
就像那道物理题、背不出的乘法口诀与古诗词,错过十几次后,忽然就会了;像是父母离世的这道坎,哭过、颓废过、妄图以死谢罪过,终于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在微凉的海风里,烟消瓦解。
云栩栩抬手,两指掐诀,平静的海面激起浪花,忽然化成一道水柱,顶端托举着一个年轻的男孩。
水柱如长龙,翻涌向前,最终将男孩放在沙滩上。男人女人一愣,哭喊着奔向他。
所人都奔向他。
人潮之中,云栩栩独自逆流离开,她没回头,也没哭,唇边带着笑,虽然不好看,却也不再难看。
她想,
我把那个孩子找回来了。
她现在好好的,你们也好好的。
百年过后,如果地府能相见,我们再做下一世母子。
白光大闪,沙滩与大海如同铁锈,层层剥去。唯独剩下一个玄色身影,男人眉目凌冽,如雪似冰,他击退全部幻境,于光芒中向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他说。
恍惚中,云栩栩想起自己和心理医生的一段对话。
那是一次治疗结束,对方送她出门。那时晚霞晕开,半边天都被染成红色,医生看着天,突然开口,“虽然这话老套,但总有一天,你会不再这样难受。”
云栩栩执着地问,“总有一天是多久?”
医生如何回答,她已经忘了,但是现在终于知道答案。
——三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云栩栩跑着向前,甩掉阴影。用力握住男人的手,她告诉自己,三年过后,又是一个春天。
***
醒来后,还是在飞舟上。单鸾那张嘴闲不住,见她清醒,先几哇乱叫一顿,“小圣女,你竟然真的醒了。司空说他要进你识海,把你带出来,本大爷还不信,没想到真能成!”
云栩栩这才想起,幻境最后确实见到了司空渊,她还以为那是幻觉。
说“幻觉”,“幻觉”就到。司空渊沉着脸出现在她眼前,带着那张常年阴沉不定的表情,黑眸凝了一层霜,还未开口,周围温度已经下降三分。
也不知自己又怎么惹他了,大魔头突然抬手,目的显然又要扼住她喉咙,但先他一步,云栩栩忽然抱住了对方。
被抱个满怀,司空渊一噎,怒气不上不下亘在嘴边,半晌后冷笑,“别以为这样,本尊就会放过你。”
面对赤果果的威胁,云栩栩的做法是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言简意赅告诉对方,“拍我。”
司空渊:“……”
活了一百年,能近他身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而且过后必定命散黄泉。多少年,司空渊未曾遇见这么放肆的人,看来自己真是把她惯坏了。
之前利用他,现在还敢堂而皇之命令他。司空渊冷笑,决定好好教训对方一次。
然而不等动作,忽然感到肩上的布料洇湿了半边,耳边传来低低的抽噎。
司空渊动作一顿,半晌后,他极不情愿地、咬牙切齿地、杀气肆意地拍了她一下。
云栩栩抽抽搭搭打个差评,“再轻点,刚才那下有点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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