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斯巴达克思,我衷心地感谢你的厚意,”那位贵族一面回答,一面在角斗士对面的凳上坐了下来。
罗马人望着展开在他眼前的气象森严的巨大营垒,由于将军法场建筑在高地上,整个营垒就显得了如指掌。使者不禁发出了十分惊讶和极其钦佩的呼声。
“我对十二位和平女神起誓,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营垒。也许,只有凯乌斯-马略在赛克斯都河附近的营垒才能够和你们的营垒相比!”
“啊,”斯巴达克思挖苦他说。“那是罗马人的营垒,而我们只不过是一大群被人蔑视的角斗士。”
“我并不是为了和你争吵才上你这儿来的,也不是为了挖苦你或者听你的挖苦话来的,”罗马人庄重地说。“啊,斯巴达克思,请收起你那嘲讽的态度,我的确非常钦佩你。”
他不作声了。他用一个年老武士才有的经验丰富的目光,长久地观察着营垒的格局。接着,他回过头来对斯巴达克思说:
“我对赫克里斯起誓,斯巴达克思,你并不是为了角斗而生的。”
“不论是我,不论是万个住在这一营垒的不幸的弟兄,也不论是百万个跟你们罗马人一模一样、但是被你们用暴力变成了奴隶的人,都不是为了做跟他们一样的人的奴隶而生的!”
“奴隶是从来就有的,”使者答道,同时好象表示同情地摇摇头。“自从人拿着短剑刺杀自己同胞的那一天起,世界上就有了奴隶。人对人的关系,就人类的天性和本质来说,是跟野兽一模一样的。相信我,斯巴达克思,你的所谓理想,其实只是你那高贵的灵魂所产生的不可实现的幻想。人类天性的规律就是如此。世界上应该有主人和奴隶;从前是这样,今后也永远是这样。”
“不,这―可耻的区别并不是一向有的,”斯巴达克思火辣辣地驳斥道。“那是从土地不再为住在它上面的全体居民带来产物的时候开始的;那是从农民不再在他自己出世的应当可以养活他的土地上耕种的时候开始的;那也是从那位原来跟乡村居民住在一起的正义女神离开田野――她最后的避难所――逃到奥林比斯山上去以后才开始的;在这以后,就产生了过度的食欲、不可遏上的色情、奢侈、安逸、纵酒、纷乱、战争以及可耻的屠杀……”
“你要使人类统统回返到他们的原始状态去吗?……你认为你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吗?”
斯巴达克思沉默了,他非常激动。这一简单然而可怕的问题,仿佛给他指出:他那崇高的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使他感到相当惶惑。那位罗马贵族继续说:
“即使万能的罗马元老院和你联合在一起,你所的事业也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只有神才能改变人类的夭性。”
“但是,”斯巴达克思想了一会儿答道。“如果地上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富人和穷人。那么奴隶制度的存在难道也是同样不可避免的吗?难道为了胜利者的娱乐,让他们看着不幸的角斗士互相杀戮而欢呼,也是必要的吗?难道这一渴血的、残忍的兽性竟是人类天性不可分割的要素吗?难道这也是人类幸福所必需的部分吗?”
现在罗马人沉默了。他被这位角斗士的大义凛然的问题驳倒了,他把头垂到胸前,陷入沉思之。
斯巴达克思首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对那个罗马贵族说:
“你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个贵族醒悟了过来,答道:
“我是骑士凯乌斯-鲁菲乌斯-赖拉,我到这儿来,负有执政官玛尔吉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的两个使命。”
斯巴达克思微笑了一下,在他的笑容蕴含着讥讽和不信的意味。他立刻问这位罗马的骑士:
“第一个使命?”
“向你建议,希望你同意把芬提战役被俘的全部罗马人还给我们。”
“那么第二个使命呢?”
那位使者好象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张开了嘴企图说些什么,但又犹豫起来,终于,他说:
“我希望你先答复我的第一个建议。”
“我可以把四千名俘虏归还你们,但你们得用最好的工匠制的一万把西班牙式短剑、一万面盾牌、一万副铠甲和十万枝投枪来交换。”
“什么?”凯乌斯-鲁菲乌斯-赖拉反问道,在他的声音可以同时听得出惊骇和愤怒。“你要求……你竟希望我们自己用武器装备你们,让你们可以跟我们继续进行战争?”
“再跟你说一遍,我要的这批武器必须是最精良的;你们必须在二十天内把它们运到我们的营垒里来;否则那四千名俘虏就不能还你们。”
过了一会儿,斯巴达克思又接着说:
“我本来准备在附近各城市定制这批武器,但这太费时间了,因为我必须赶快用最好的兵器把最近投到我们这儿来的奴隶弟兄武装成两个军团,正因为……”
“正因为如此,”怒火烧的使者回答,“你休想得到一件武器,俘虏留在你这儿好了。我们是罗马人,赫克里斯和阿提里乌斯-莱古鲁斯曾经以他们的行动教导我们:我们决不能做于敌人有利、于祖国有害的事情,即使遭到任何牺牲也在所不惜。
“很好,”斯巴达克思平静地回答。“再过二十天,你把我要的那批武器送到我的营垒里来吧。”
“我对胜利之神朱庇特起誓,”鲁菲乌斯-赖拉好容易抑住了怒火叫道。“你真的不明白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吗?你休想拿到一件武器,我再重复一遍:你绝对拿不到!让俘虏留在你儿好了。”
“好吧,好吧,”斯巴达克思不耐烦地说。“这一点让我们以后再说。现在你把执政官瓦尔洛-卢古鲁斯的第二个建议说出来吧。”
他又显出了嘲弄的微笑。
这位罗马使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平静而又温和的声音,而且几乎是偷偷地说:
“执政官命令我向你建议停战。”
“啊!”斯巴达克思不由自主地叫道。“这使我很感兴趣,但是停战条件是什么呢?”
“你爱上了一位极有名望的大族出身的贵夫人,她也爱上了你。范莱里乌斯大族的始祖是萨宾纳人优鲁齐乌斯,他还是在罗马城的建立者罗缪拉斯统治的时代随着他们的泰齐乌斯王一起来到罗马的。而优鲁齐乌斯-范莱里乌斯-普勃里柯拉又是罗马共和国的第一任执政官。”
斯巴达克思一听到鲁菲乌斯-赖拉说的第一句话就跳起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两眼迸射着怒火;接着,他渐渐地安静下来,可是他的脸又立刻变得惨白,他重新坐了下来,问这位罗马使者道:
“这是谁说的?……执政官为什么要知道这事情?我的私事对你们有什么关系?这跟目前的战事以及你们向我提出的和议又有什么关系?”
使者听到这些问题感到非常惶惑,他犹豫不决地吐出几个不相连贯的单音节的字眼;最后,他下了坚强的决心,迅速而又确信地说:
“你爱上了苏拉的寡妇范莱丽雅-梅萨拉,她也爱上了你。元老院为了使她免除由于这一爱情而引起的责难,准备特地去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妻。当你和你所爱的女人结婚以后,瓦尔洛-卢古鲁斯准备让你有充分的权利自由选择:如果你愿意在战场上表现你的英勇精神,他可以把你派到四班牙庞培的麾下去担任副将,但如果你愿意在宅神拉尔的庇佑下过安逸的生活,他可以派你到阿非利加洲的某一个城市去担任提督。而且连你跟苏拉寡妻之间的罪恶关系的果实,你们的女儿波斯杜密雅,你也可以一起带到那面去;要不然的话,独裁者的女法乌斯特和法芙斯达就要去做波斯杜密雅的法定保护人,这样,你不仅会失却把她喊做你的女儿的权利,而且会永远不能再把她抱在你的怀里。”
斯巴达克思站了起来。他把他的左手举到下颔那儿,用右手捋着胡须。他的嘴唇上浮起了嘲讽的微笑,他的两眼却迸发出愤怒和轻蔑的光芒。他一面不断地注视着这位使者,一面注意地倾听着他所说的一切。甚至当罗马贵族说完话不作声的时侯,角斗士还是盯住他,不时地摇摇头,用右脚微微敲着地面。
沉默的局面持续了好久,最后斯巴达克思从容地低声问道:
“那么我的弟兄们呢?”
“角斗士的军队必须解散:奴隶必须回到服苦役的地牢去,角斗士回到他们以前的角斗学校里去。”
“那么……一切都完了?”斯巴达克思缓慢地一个字眼接着一个字眼地说。
“元老院会忘掉他们的罪行,宽恕他们的。”
“多谢,多谢!”斯巴达克思嘲讽地叫道。“多么仁慈,多么宽宏大量,多么可爱的元老院啊!”
“难道不是如此吗?”鲁菲乌斯-赖拉骄傲地说。“元老院本来准备下令把所有造反的奴隶全部送上十字架活活钉死,而现在赦免了他们,难道这还不够宽宏大量吗?”
“啊!甚至太宽宏大量了……元老院赦免了武装的敌人,而且赦免了大获胜利的敌人……真的,这真是举世无双的宽厚精神的最崇高的、空前的范例!”
斯巴达克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激烈地说:
“我花了一生整整八年的光阴,用我全部力量和全副精神为这一崇高、伟大而又神圣的正义事业而斗争;我曾经毫不畏惧地迎接了种种危险;而现在,正当我号召万个受苦的弟兄拿起了武器,而且率领他们走向胜利时,我突然在某一天告诉他们:‘你们获得的胜利其实只是失败,我们决不能获得自由,快回到你们主人那儿去,重新伸出双手请求你们的主人钉上你们过去戴惯了的镣铐吧。’但是,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呢?”
“这么说,你不重视那等你去接受的荣誉了,你不愿意从一个卑贱的释放角斗土一跃而为罗马的副将或者提督;而且你也不愿意娶这位赫赫有名的罗马贵夫人了。”
“罗马元老院的威力竟有这么大?它不但要统治全世界,而且还要统治一切人的感情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然后斯巴达克思平静地问鲁菲乌斯-赖拉:
“如果角斗士们听了我的忠告和劝说还是不愿意解散呢?”
“那时侯……”这位罗马贵族的眼睛看着地面,用两手搓揉着他宽袍的边缘,犹豫不决、慢吞吞地说,“那时候……象你这样老练的统帅……而且归根结蒂又只是为了这些不幸的人的利益……决不能想象……你会找不到一个机会……把他们领到……领到一个地方……”
“领到执政官玛尔西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和他的军队等待着的地方,”斯巴达克思突然变得脸色惨白代对方说道;他那愤怒的、满含着憎恶表情的眼睛,使他的脸变得极其残忍,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是沉着、冷静的。“他将把奴隶们包围起来,使他们不得不无声无息地向他投降,这样,那位执政官就可以把这一轻易的、早已安排好的胜利的荣誉加到他自己头上了。是不是这样?”
罗马人的头俯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不是这样?”斯巴达克思用雷鸣般的声音大喝道,使鲁菲乌斯-赖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使者向斯巴达克思瞥了一眼,角斗士的领袖突然变得非常愤怒,他的两眼迸射出极其憎恶的光芒,使罗马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啊,我对奥林比斯山上的一切神灵起誓,”色雷斯人用骄傲和带有威胁性的口吻说。“感谢那批保佑你的神吧:为了我这个卑贱的被蔑视的角斗士还能够尊重别人的权利,为了在我心燃烧的怒火还没有吞没我的理智,也为了我还没有忘记你是以使者的身份到这儿来的……正如你们的元老院和民族一般卑劣、狡猾的你,竟向我提出最最卑鄙无耻的叛变的建议!……你企图接触到我的心灵深处最神圣的秘密!……你企图用夫妻和父女之情来打动我,你看到你们的武力不能取胜,就想用这样的欺骗手段来达到你的目的!”
“啊,野蛮人!”鲁菲乌斯愤怒地叫道,同时倒退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看着斯巴达克思。“你似乎已经忘记你是在跟谁说话了!”
“罗马执政官玛尔古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忘记了你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话的是你自己!啊,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吧?你改姓换名,到我这儿来,企图用欺骗手段收买我的良心,你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因此以为我也会和你一样干出这种无耻的勾当来,啊,你这最卑鄙无耻的小人!走吧……回到罗马去……召集新的军队,跟我在广阔的战场上交战吧,如果你能和现在一样,跟我在战场上面对面地相见,我就要好好答复你那奸恶的建议!”
“可怜的蠢才,”执政官瓦尔洛-卢古鲁斯显出极其轻蔑的神情说。“你过去曾经认为、到现在还在认为你能长久地抵挡我们大军的攻打吗?你自己安慰自己,你认为有希望完全战胜一向被幸运之神所庇佑的强大的罗马吗?”
“我相信我可以把这些不幸的奴隶率领到他们各自的祖国去,叫他们在各处掀起一切被压迫民族反抗压迫者的伟大起义,我认为这就可以结束你们那可诅咒的统治。”
斯巴达克思用右手做了一个命令式的手势,叫执政官离开。
执政官瓦尔洛-卢古鲁斯庄严地用罩袍紧紧裹住身,一面走一面说:
“我们在战场上见吧。”
“但愿神允许我见到你……只是我自己可不敢相信有这个运气……”
当瓦尔洛-卢古鲁斯走到将军法场前面一条比较低的大路上时,斯巴达克思喊住了他,说:
“听我说,罗马的执政官……因为我知道这次战斗落到你们手的我方少数战士,已经被你们全部钉死在十字架上,因为我看到你们罗马人完全不承认我们角斗士具有人的权利,我现在警告你:如果在二十天以后我不能在这儿营垒里收到我所需要的武器和铠甲,你们那四千名在芬提战役被俘的兵士,也要同样地被我们活活钉死在十字架上!”
“什么?……你竟敢这样!……”执政官气得脸色发白,说。
“对象你们这种人怎样做都可以,在你的心没有任何神圣的感情,没有任何可以引起别人尊敬的东西……以凌辱对付凌辱,以残杀对付残杀,以屠戮对付屠戮――这就是对待你们这种人应当采取的行动。走吧!”
斯巴达克思命令执政官离开营垒。
在色雷斯人的吩咐下,原先陪着使者进来的十夫长、战士以及执政官的仆人都跑来了。斯巴达克思命令部下把执政官和他的仆人统统护送到营门外面。
现在营帐前面只剩下了斯巴达克思一个人。他在那儿徘徊了很久,一会儿加快了脚步,一会儿又放慢了脚步。他沉浸在最阴郁、最悲哀的思虑之,他的心情显得非常激动。
过了一会儿,他派人把克利克萨斯、葛拉尼克斯和埃诺玛依请到他那儿,并且把罗马执政官玛尔古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到营来访问的消息,以及他提出的建议(除去触及他的神圣的秘密――他对范莱丽雅的爱情那一点)告诉了他们。同志们赞扬了他们首领的行动,他们一致赞美斯巴达克思的崇高灵魂和他那宽厚的自制精神。他们向他告辞回去,他们的心充满了对他们英勇的战友和最高首领比前更深挚的尊敬和爱戴的感情。
斯巴达克思向自己的营帐走去,那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和他的妹妹密尔查谈了一会。色雷斯姑娘看到她的哥哥神态抑郁,闷闷不乐,就开始关切地为他忙碌,竭力想驱散他那阴郁的情绪。接着,斯巴达克思走到他的战士为他建立的巨大营帐的卧室部分,那儿放着他的床,上面铺着新鲜的干革,盖着几张羊皮。
斯巴达克思卸下了武器,脱去了整夭不离身的铠甲睡了下来。他好久都在床上辗转反侧,而且沉重地呼吸着。他很迟才睡着,但入睡前却忘记熄灭那盏灯草还在燃烧的陶土油灯了。
他大概睡了两小时光景,在睡梦用手紧压着那个范莱丽雅送给他的永远挂在他脖上的小纪念盒。突然,他被紧贴到他嘴唇上的一阵热烈而又长久的亲吻惊醒了。他清醒了。他在床上坐起来,而且把头转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的那边叫道:
“谁?……谁在这儿?……”
在他的床边,跪着美丽的希腊姑娘爱芙姬琵达;她的浓密的红发一直落到肩上,而且蓬松地披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她哀恳地伸出她纤巧的手,低声说:
“请你可怜可怜我吧,可怜我一下吧……斯巴达克思,为了爱你,我快要死了!”
“爱芙姬琵达!”惊诧万分的角斗士首领一把握住纪念盒叫道。“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干什么?……”
“我已经在这儿好多好多夜了,”希腊姑娘低声说,她的身体好象风的一片树那么颤抖着。“我就躲在那里,”她用手指着一个角落说。“等到你睡着以后,我就过来跪在你的床边,欣赏你那极其英俊的脸庞;我仰莫你。我偷偷地哭泣,因为我崇拜你。斯巴达克思,我好象崇拜神一般地崇拜你;整整五年了。在这漫长的、无穷无尽的,好象整整五世纪的时期,自从你拒绝了我的爱情以后,我明知毫无希望,但还是爱着你,好象一个疯狂的、魔的女人。我曾经徒然地企图把你的音容笑貌从我的记忆驱逐出去……你的容貌已经象烙痕一般深深地留在我的心头了。我曾经徒然地打算忘却这伟大的感情,我想把这种感情淹没在酒里,淹没在消遣里,淹没在酒宴里……我曾经徒然地追寻心灵的安宁,我曾经离开我认识你的地方。但是,即使到了希腊,也好象在罗马一般,你的容貌还是在我眼前出现;甚至我出生的故乡,甚至我那天真的少年时代的回忆和亲切的乡音也不行――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能把你从我的心坎驱逐掉……斯巴达克思,我爱你,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清不是人类的语言所能形容的……爱情的力量是这么伟大,它使象我这样一个能使罗马最有名的男人俯伏在脚旁的女人跪在你跟前!啊,你应当可怜我啊,不要推开我,我情愿做你的女仆,做你的女奴隶……只是不要推开我,我求求你;如果你这次再拒绝我,那会逼得我什么都能干出来的,……甚至会使我犯下最惊人、最可怕的大罪!”
这一陷入狂恋的姑娘极其激动地哀求着,她一把握住了斯巴达克思的手,不断热烈地亲吻。斯巴达克思在这股由狂热的情话和动人欲念的热吻所汇成的不可压抑的湍流的冲击下,他的脸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变得和纸一样惨白。他浑身发出一阵阵的颤抖。于是,他更加紧紧地握住了那个盛着范莱丽雅和波斯杜密雅头发的纪念盒:只有这一个护身符,才使他有力量抵抗这位美丽的希腊姑娘的引诱。
斯巴达克思努力克制住自己,把自己的手从爱芙姬琵达的掌心轻轻地抽了回来,一面竭力用平静的、好似父亲一般的态度对她亲切地说:
“安静些……安静些……你这疯姑娘……我爱的是另一位……象女神一般美丽的女人……她是我的小女儿的母亲……你得明白,斯巴达克思只能有一个信念。正如我的灵魂已经完全献给解放被压迫者的事业,能为它活在世上也为它而死,我的爱情也只能献给一个女人,我决不会再爱另一个女人……把你对我的爱恋从你狂热的头脑驱逐出去吧……不要再对我诉说我绝对不能和你分享的感情。不要再对我提起我丝毫也不能对你发生共鸣的爱吧……”
“啊,我对神圣的复仇女神起誓,”爱芙妮琵达狂叫道,当斯巴达克思说到最后那几句话时,她已经被他轻轻地推开了。“这是范莱丽雅,该死的范莱丽雅!这是她,正是她从我这儿夺去了你的爱抚和亲吻!”
“你这女人!”愤怒的斯巴达克思叫道,他的脸变得阴沉而又可怕。
爱芙妮琵达咬着她的手沉默了。角斗士的领袖也捺住了自己的怒火。过了一会儿,他用比较镇静但是更加严厉的声音说:
“离开我的营帐,再也不要上这儿来。明天我要把你和另外几个传令官派到埃诺玛依的司令帐去;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传令官了。”
这位以前的罗马名妓垂下了头。她好容易才熬住了哭泣,一面咬着自己的手,一面慢慢地退出了营帐。同时,斯巴达克思打开了那个纪念盒,把它凑近嘴唇,纵情地吻着里面的两绺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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