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碧云,风卷云涌,黄沙漫漫。
敦煌藏经阁前,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就算是在这漫天的黄沙之中也是这般超凡脱俗,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尤。
执着画卷的手轻轻一拂,隆隆的声音传来,这座尘封千年的藏经阁在此刻被打开。
敦煌千年的飞天壁画多变而曼妙,画上之人或起舞翩翩,或反弹琵琶,或臂挎花篮。美人姽婳,云气氤氲,让人误以为身临仙境,凡尘俗世已成过眼云烟。
然这一切都入不了这位白衣男子的眼。他追寻万里,只为一人而来。
雅韵瑶春胜女仙,敦煌壁画永世传。
千年寄托春华梦,描绘丹青**恨牵。
立于洞窟最深处,他默念着壁画上的这首诗。抬眼,但见画上之人,不似先前所见女子那般风情万种。十三四岁的样子,体态纤纤,高不过四尺,稚童之状,面若桃花、两颊带笑。手中执着与她齐高的狼毫笔,正在画卷之上恣意作画。投入至此,如痴如醉。
“倒是可惜了,怕是再也见不到如此痴画之人了,”男子垂首轻叹,呼道:“出来吧!”
画中之人像是受到了召唤,絮絮地化作一缕白烟,朝着男子飞来。
男子伸出右手,掌心的画卷倏忽旋转。他轻轻一丢,画卷飞旋至空中,在他面前展现开来。云袖轻轻一挥,万千墨点在画卷之上晕染开来,刹那间,一副水墨画便绘就。画上一朵莲花正开得灿烂,浸润在水中,栩栩如生。
“今日我以莲花之身渡你成人,你既**画成痴,我便赐你一名,水墨心。”
莲花从画上浮起,与白烟融为一体。片刻后,一尚在襁褓的婴孩落入了男子怀中。
男子的手圈住了孩子的脖子,那般纤细,一拧则断。他蓦地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看向怀中的孩子,探着绯红的小脸正对着他咯咯地笑着。手不自觉地收回,抚上孩子纯洁的脸庞,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竟也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意。
终是舍不得的。
男子叹了口气,飞出了洞窟,看了看碧蓝的天,拧了拧眉将婴孩紧紧地搂在怀里。
一只长着翅膀的似龙非龙、似马飞马的怪物从远处飞来,男子一跃身,落于其背上。貌似凶悍,在男子面前却异常温驯。
“走。”他拍了拍那怪物的颈,他便朝着云霄飞去。
眨眼的功夫,他俩已身处云影阁中。
青山环绕,草木葳蕤。他携着孩子朝着月牙谷底瀑布汇聚而成的清潭走去。
他将婴孩置于身侧,跪倒在瀑布之下,俯首贴耳对着天地起誓:“我有负天命,便请求厚土为证。从今日起,我便收水墨心为徒,她也是我玄兮此生唯一的徒弟!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他是云影阁唯一的上仙,这世间最后一位画尊。天帝命他前去收服这缕孤魂,在渡她成人之后便要送她轮回转世。怕是怜惜这痴画之人吧,又或许是许不见柔情**了情肠,他竟违背天命收她为徒,将其留在了身边。
她是敦煌藏经阁修炼千年的画魂,本以为会在那幽漆的洞窟之中生生世世。机缘巧合经他相助,幻化成人,不再受那不见天日的孤寞之苦。
苏子湖畔,万物觉醒,霎时天地间水墨晕染,诸色尽褪。这是属于画尊的神之恩赐,却又像是给这个新生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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