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龙轻轻搂住她,笑道:“别感慨了,追兵已到了门前,咱们也该上路了。”许靖雯眼睛一亮:“冲出去?”马如龙道:“不,冲下去。”许靖雯怔道:“冲下去,怎么冲?”
马如龙不答,走到里间,站在水池旁,他拿起那只水瓢,端详几眼,然后倒按下去,正罩住泉眼。
咕嘟嘟的喷水声停息了,水池中蓄积的水如江河入海般向地下倾泻,水位飞速降落,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池里的水已流尽,马如龙两手离开,水瓢并未被泉水冲起,仿佛粘牢在池底,随即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两人脚下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池底蓦然中分,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许靖雯看得眼都直了,捶了他肩膀一下,骂道:“死鬼!你早就发现了,却不告诉我。”
马如龙被她一句“死鬼”骂得心旌摇荡,那是川蜀中女人对丈夫的“爱称”,从许靖雯这等淑女口中骂出,不是恨极,就是爱极了。
马如龙跨进水池,要探身下去,许靖雯却拉住他道:“等等,上面那些人怎么办?”此时上面的声响愈发急促了,马如龙道:“任他们折腾吧,他们进不来这里,五毒教还没本公子这等奇才。”许靖雯扁扁嘴道:“哎哟,从几时起,开始自我崇拜了?”马如龙微微一笑:“不是自我崇拜,这叫自信。”
马如龙跳下去,晃燃火折,试试通风是否良好,前面只是一段不长的甬道,尽头是一堵墙,他走过去才发现,甬道尽头是向下盘旋的阶梯,宛如高山峻岭上的羊肠小道。
许靖雯跳下来,却迟疑着不敢走,悄声道:“这里有没有机关哪?”
马如龙招招手:“走过来,这一段路什么都没有。”许靖雯壮着胆子用脚尖走过去,让马如龙想到了“步步莲花”。她走到尽头,长出口气,抚着胸口道:“这哪儿是走路?分明是走绳桥。”马如龙道:“不用怕,我告诉你没机关的地方,你尽可以放心大胆。这下面也不会有害人的机关,你跟在我后面便是。”
他迈到第一个台阶上,便听到咔的一声响,他知道触到了什么,许靖雯唬得浑身一激灵,急忙抓住他,把他拽了回来。
马如龙奇道:“咦,阿雯,你做什么?”许靖雯两对牙齿磕碰有声,颤着声音道:“我怕你掉进陷阱里,算了,不管下面有什么,咱们不找了,这赌局算你赢了。”她结结巴巴说了这么多,喘息更急,对马如龙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马如龙心中感动,把她拥入怀里,抚摩着她的后背,道:“你不用为我担心,这里的机关我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不会有任何风险,我向你保证,再说你要的物事可能就在下面,你不想找到吗?”
“不。”许靖雯紧紧抱住他,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飞了,“我只要你,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怎么样都行。咱们上去吧,求你了,我心里真的好害怕,从没这样怕过。”
马如龙顿感进退维谷,许靖雯的温语央求他不能不理,但下面诱惑力更大,他也并不能肯定下面一定有什么重要东西,但到了入口,就想一探究竟,这也是人天性中的好奇心使然。
“你听。”他在许靖雯耳边道:“是水声。”许靖雯此时也听到了头顶上那熟悉的泉水喷涌的声音,才明白马如龙踏上阶梯正是控制上面泉眼的,她也为自己的恐惧感到羞惭,但身体依然在瑟瑟发抖,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恐惧。
其实世间挚爱的男女都会把对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生死尤重,甚至会全然忘了自己,许靖雯的恐惧正是因此,马如龙并非薄情,但他确实认定下面并无危险,才没担这份心,但心里依然引起巨大的共鸣。
马如龙怜惜地把她抱起来,说道:“阿雯,我抱着你下去,你把头伏在我怀里,什么也不要看,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许靖雯真的把头伏在他胸前,闭上眼睛,倒觉得心安许多,她感到自己已和他融为一体,假如真的猝发变故,他们也会一起死去,她并不怕死,她最怕的是马如龙一脚踏进灭顶深渊,自己却还活着,她忍受不了那比撕心裂肺还要痛苦的打击,哪怕这打击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哪怕她随后也自杀殉情。
马如龙已把火折子灭掉,在黑暗中他视物反而更为清晰,周遭事物都以单色调呈现在眼前,没有目光或烛光下的斑斓多彩,倒也更直接,更一目了然。
他如托婴儿般把她抱在怀里,一步步向下走去,他虽大胆,却不莽撞,每下一步都细心观察,惟恐漏过潜藏的机关。
过了一会儿,许靖雯胆子大了起来,睁开眼睛左右望望,却是一团漆黑,她失笑道:“咱们这真成了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了。你怎么不点火折子?若是腾不出手就放我下来,我现在不那么怕了。”
马如龙道:“不用,我已经看到亮光了,快下到底儿了。”
他看到一丝光亮照着最后一级台阶,也看到一扇门廓越来越大的门,再下几个台阶,已看清显露出来的门楣上有个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老子神居。他心里不禁发笑,天下寺观他所见多多,从没见过这种匾额,难不成这里是道教始祖老子的地下宫观?
他步下最后一个台阶,来到巨大的门前,把许靖雯放下来,笑道:“到了。”一股奇异的红光从门缝里射出来,形成一团光雾,照亮门前一小块平地。
许靖雯看了也直发笑:“老子是哪位神祗,三清里可是叫太上老君呀,别的没有叫老子的神呀?”
马如龙笑道:“推开门便知分晓。”他上前用力推门,两扇巨大沉重的门打开了,两人眼前骤感红光缭绕,香烟氤氲,仿佛仙界,只是缺少了悦耳的仙乐。
两人踏进门,向左看去,却登时目瞪口呆,手足皆软,但见红色光雾中,金顶上人一身道袍,却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微笑着看着他们,似乎在说:“欢迎光临。”
五毒教挖土打洞的速度极快,他们在南疆,虽以经营草药毒药为主,也开采金银铜矿以广财源,土工作业也算是老本行了。
他们先挖了个一人半深的大坑,然后向大厅里掘进,意欲在地下挖出一条巷道来,一筐筐土方提上来,倾倒在庭院里,很快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其时月色偏西,半红的夕阳中,一群群鸟在空中盘旋,寻找着自己的巢穴,远处的村落里炊烟缕缕,升起到空中又弥漫开来,他们已在庄子里折腾了一整天加半夜了。
掘进到大厅下不久,他们又撞上硬壁了,下面并不是土石相杂的地基,而是和大厅里铺的青石板同样的东西,他们当然也明白这绝不是寻常的青石板,饶是他们矿物知识丰富,也没认出究竟是什么材质,竟尔坚不可摧。
贾南图、苏无味看着教主,都不敢再进言了,若当着众多教众的面,再被讥斥一声无能,只有自杀一途了。
叶玉凤沉吟道:“马如龙倒还真沉得住气,咱们弄出的动静也算是惊天动地了,他依然龟缩地下,不肯现身。”
贾南图小心翼翼道:“教主,是不是咱们动静太大了,吓得他不敢出来了。”叶玉凤冷冷道:“你不是说他不是胆小鬼吗?”
贾南图登时语塞,后悔造次进言,苏无味打圆场道:“这小子不是胆小,可是他和峨嵋派那小丫头正在地下热恋着呢,他们躲到地下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咱们动静这么大,他未必知道是我们,或许以为是金府、王府的人,年轻人脸薄,哪敢出来让人撞见。”
叶玉凤道:“哦,这样一说不无道理,那怎么能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好引他出来?”
贾南图、苏无味面面相觑,都摇头道:“这没办法做到,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没办法让他明白。”两人都在心里暗道:请你的神通知他一声不就完了。
叶玉凤道:“依你们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两人一齐躬身道:“属下唯教主之命是从。”叶玉凤听着舒服,心里却骂声:“老滑头。”这是把事情都推到她头上了,但也明白,贾南图这位智囊已智穷计竭了。
她叹道:“我原想攻入地下,在下面和他决战,不管下面是何等规模,必定空间狭窄,咱们手上的暗器、火器、毒器都能发挥最大效力,他们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必定死路一条,孰料这鬼庄子连地下也建的坚不可摧,这哪儿是庄子,简直是堡垒!”
苏无味道:“教主圣谋渊深,自非属下所及,然依属下拙见,若欲决战还是地面上好,他们已在地下,必是对机关了如指掌,地下闪展腾挪余地固然小,但他们可依靠机关藏身,并用种种险恶机关对付我们,如果说他在地上是猛虎,那在地下更是猛虎添翼。”
贾南图附和道:“教主,老苏之言有理。或许这小子正是想把我们引进险恶重重的机关里去。”
叶玉凤默然不语,心里却骇然不已,若依苏无味之言,攻入地下岂非自寻死路?幸好遇到了无法攻破的硬壁,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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