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龙摸摸头,竟也不知这一带是否真有这种风俗,男人在地里劳累一天,晚上女人为男人用热水洗脚倒是通俗,这一带的人生计维艰,用热水洗脚也是一家之主才享有的特权,原因无他,烧水费柴也。
如此一想到也合乎常情,或许那些持家的女人们为了省柴,改用胸膛为男人暖足了,夫妻之间,何所不至,想虽想通了,他还是不喜欢,三娘子也曾要为他洗脚,他坚决不许,倒不是矫情,而是他生性受不得别人的半点服侍,倒是喜欢服侍照顾别人。
他拉着她的手,缓缓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就算赤足站在雪地里,也不会害脚冷的。”三娘子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窝,凝眸深情道:“哥,你的心我知道了,难道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马如龙一怔:“我怎会不知?”三娘子凄然一笑道:“你知道些,但不全知道,你对我的恩,待我的情,对我的好,就没的说了……”马如龙刚想开口,三娘子忙道:“哥,你让我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却没勇气,又碍着脸面,我现在若不说,以后又没勇气说了。”
马如龙真有些诚惶诚恐了,看来自己负罪之处还真不少,说都得说半天,可见罪状之长,他点点头:“你说,愿闻其详。”
三娘子道:“你待我的好就不必多说了,可你待我的好却像把我架在半空中,脚踏不着实地,我想贴近你时却又觉得你离我很远,你可以舍弃性命保护我,也像对待小宝贝一样呵护我,可当我想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你却一把把我推开。”
马如龙立时负冤叫屈:“我可从没推过你。”三娘子道:“我不是说真推,你若真推倒好了,我是说你的态度,忽而让我热得想把心都掏给你,忽而又让我来个透心凉,甚至让我觉得你是厌嫌我。”马如龙心里苦笑不已,他是一直刻意与她保持一种不即不离的状态,原以为做得很成功,现在才知道要多糟有多糟。
三娘子继续道:“你上次生气的时候揪过我的头发。”马如龙举双手道:“认账,这是我大罪之一。”三娘子笑道:“你错了,那才见出你真心来着,我当时是痛在身上,喜在心里,你是把我当成你的人才会那样做的,你不知道,当我想亲近你时你忽然会显现的那种冷淡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让我揪心,我宁可做错了事让你打我骂我。”
马如龙真的猜不透女孩儿的心思了,自救出她以来,他无微不至地呵护她,抚慰她师门惨祸的伤痛,像待客人一样尊敬她,和她保持一定距离以免伤害她,反而均有过无功,反而是一时的失控被她赞誉有加,这丫头是不是有受虐爱好啊?
三娘子瞅了他一眼,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好歹,你的好我全记着呢,一辈子也说不完,就不说了,单说你的不好,怎么样?后悔把我找回来了吧?”
马如龙笑道:“哪里,若不把你找回来,焉得闻此药石之言。”三娘子轻轻打他一下:“你这是反话当正话说,以为我听不出来,哥,我还有句不知好歹的话要说,说错了你可别怪我。”马如龙气道:“有话尽管说就是,说错了不怪你,打屁股,一次三板子,看来以后这家规也真得立起来了。”
三娘子喜笑颜开:“这才是我的好男人。”旋即又正色道:“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是天上神仙般的人物,我则是这地上的泥土。”她挥挥手止住他的插口,继续道:“我也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可不管我们能在一起多久,至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男人,我就是你的女人,你为我做得已经太多了,你也得让我为你做女人为她男人应该做的事。”
马如龙闭上眼睛不禁心潮涌动,这才是他自觉负罪之处,他也不知将来如何了局,或许真如她所言,根本没有结果,只成个不了之局,即便他能把她的后半生安排得妥妥当当,终难偿负其情,做个没心没肺的风流浪子也不容易。
三娘子偎过去,靠在他肩头,幽幽道:“别多想了,我知道你一定有难处,心里也有苦处,我们在一起能多久就多久,有一天算一天,你别担心我,有你给我的这一切已足够我过完一生了。”
马如龙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靠在枕上都出神半晌没有说话,三娘子忽然想起来,急忙道:“你中午不是和人有约吗?还不起来准备。”
马如龙闭着眼懒懒地道:“这个约昨晚提早会了,今天还有约,是在晚上。”
三娘子放下心,也懒懒地歪在枕上陪他,心中却预感到,这种温柔慵懒的时刻以后怕是不多了。
许久,三娘子忽然笑了,马如龙睁开眼,好奇地问:“你又想甚来着?”三娘子羞红了脸,贴在他耳边道:“我在想你叫我那声娘子,你不知道,当时那一声把我的魂儿都叫走了,你叫的真好听,以后一天叫我一声好不好?”马如龙点点头,三娘子立马来了精神,“那叫两声行不行?临睡前叫一次,早起时叫一次。”马如龙又点头应允,三娘子涎着脸道:“那三次成不成?”马如龙扳着脸道:“不成。”三娘子碰了一鼻子灰,嘟囔道:“不成就不成,恁凶干嘛。”马如龙虎着脸道:“不是叫两次三次,一天叫你一千遍,一万遍,叫得烦死你。”三娘子笑得仰跌在床上,嚷着:“你叫吧,叫一次我应一次,保证不烦。”
马如龙穿衣起床,梳洗后出去一次,不一会就提回两个食盒,放在桌上与三娘子吃饭,三娘子问道:“这又是伙计送来的?”马如龙道:“不是,是外面的兄弟准备好的,他们都是“云行无影门”的,咱们现在是在他们的保护之下。”
三娘子停下筷子,谛视着马如龙道:“哥,你这又是为我安排的吧?我真的不用别人保护,我现在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当然更不会去受什么的保护。”
马如龙笑道:“你这倒是多心了。咱们那个地方不能住了,我昨晚在城里折腾一夜,想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也不容易,这里是他们的隐身所,暂时还算安全,咱们先住一住,然后再找地方,人家的说法当然不是保护咱们,而是站岗放哨,我说受他们的保护是领人家的情。”
三娘子点点头道:“这我就放心了,吓我一跳?”马如龙诧异道:“受人家的保护又不是被人家关起来,你怕什么?”三娘子含笑道:“你的心性我还不知道,除非你又被人打残了,还要保护我,才会委屈自己受别人的保护。”
马如龙望着窗外,出神半晌,叹道:“虽没被你言中,却也是好险。”三娘子一惊,身子僵了半边,手中筷子跌落桌下,马如龙伸手一抄,抓了回来,放回她手里,笑道:“我说好险,就是没有,你怕什么?”
三娘子抓着他的手,急道:“昨晚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快和我说说。”马如龙道:“先吃饭,吃完饭慢慢说。”三娘子急得眼睛都快冒火了。“小祖宗,我怎么还吃得下饭,你快说是正经。”
马如龙笑道:“好,娘子,倒酒。”三娘子忙给他斟了杯酒,马如龙一饮而尽,刚要开口,眼中笑意俱隐,现出沉重之色。
昨晚就在三娘子在那条弄巷中被三个人追逐时,马如龙也遇到了凶险。
他先机一步逃开,避过了射向他的两筒暴雨梨花针,至此他可谓春风得意,朱三的临时总舵重地把他出入如无人之境,搅得人仰马翻,他觉得给朱三的下马威也足够了,又惦记三娘子,心中已萌退意,他悄然闪身移向院门,准备趁混乱之际溜出去。
离院门还有几步远处,却见院门外也溜进一人,宽袍大袖,脸上却系着面巾,马如龙原以为是和自己一路的,听到这里混乱进来混水摸鱼,给朱三捣上一乱,他还打了个手势,暗示这里不好玩,快快退出为上。
那人似乎领会错了,不退反进,正是这式身法令马如龙心生警觉,此人不是闪身疾行,而是大步迈出,这一迈却较常人运轻功一纵犹为迅疾,而且行进更远,马如龙若看清这一步的全貌,也就呜呼哀哉地到地下尚飨去也,但那人抬足之际,罡风激涌,犹如足踏风波,马如龙身体一感应到这股罡风,已自动做出反应,弹身极力向后飘去。
“护身罡气!”马如龙心中大骇,“护身罡气”这玩意说起来玄乎,能练成的也真没几个,前些年只有凌峰一人练成此功,遂雄霸江湖,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禅功”也属此类,只不过又是护身罡气功夫的顶峰,武学不至一代宗师地位,想练成此功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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