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上有一家黑铁酒吧,在C市的任何一本旅游攻略上都没有提到这家酒吧的名字,店长似乎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一贯的低调,只是在门前钉了一块木牌,既没有惹眼的霓虹灯,也从来不作任何商业宣传。
偶然有年轻人闲逛到这里,图新鲜进来喝一杯酒,如果你没有因为酒水单上吓掉人下巴的价格知难而退,硬着头皮坐下来,点上一瓶超市里只要三块这里却收费三百的啤酒,会发现这里的客人很古怪。
倘若你的胆量再大一点、观察力再敏锐一点,会注意到有些客人突然遁地不见;有些客人争吵得面红耳赤之际,会露出锋利的爪子、咧起尖锐的獠牙;你会看见角落里曼妙的红衣女郎伸出手指,指尖窜出一道火苗,徐徐点燃嘴上细长的凉烟。
你以为你发现了C城最重磅的新闻,双腿战战地想要逃离此地,同时盘算着把这个素材卖给报社的朋友,挣一笔不错的外快。这时酒保会满脸堆笑地走上前,突然按住你的太阳**,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你发现自己躺在不知哪条街的巷道里,被野猫舔着脸颊,你的大脑一片空白,至于今晚经历的事情,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这里并非普通人类可以来的地方。
大战之后的C城,黑暗世界经历了一场重新瓜分势力版图的火并热潮,多如牛毛的妖类黑帮几乎每天上演着残酷的血战,最终有四只出类拔萃的妖仰仗着金钱、力量和手腕一扫群雄,成为新兴的四大家族。
眼下C城几乎任何一家赌场、夜总会、KTV都与这四大家族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绝大部分妖都隶属于其中一支,游离于其外的妖则很难生存下来,于是投靠一位老大成为C城妖类默认的生存法则,因此四大家族的势力日渐强大,连除妖师和居高位者都对其避让三分,至于人类黑帮,早已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此时此刻,黑铁酒吧位于地下室的VIP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刺鼻,四大家族首领之一纳兰雉兹正在教训手下。
“一群没用的东西,我养你们还不如养一条狗,居然眼睁睁看着那家伙在我的商城和赌场撒野,到现在连他的身份都没有弄清。让你们放开手脚去查,一个个像缩头乌龟,我纳兰这辈子怕过谁,当年柳梦原向我借兵,我不答应,他放出话三天之内要摘我项上人头,最后他可曾动过我一根毫毛。你们都给我听好喽,我不管那家伙背后是谁,码头有多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只有一句话,我要他死!”
纳兰一口喝尽杯中的红酒,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下属立即递上一根雪茄并点燃,他猛吸一口,从鼻子里呼出两道粗重的烟气,神情依旧怏怏,脸膛因激动而涨成紫红色。
绝大部分妖都能保持匀称的体型,但纳兰是个例外,他有一米八的个头,可看上去总给人一种宽度比长度要长的错觉,那身臃肿的脂肪几乎要涨开西装上的钮扣,每当说话的时候,下巴和脸颊上的肥肉便剧烈抖动;他脖子粗短,脑袋仿佛直接安装在身体上,坐下来的时候,摊开的屁股几乎把整条沙发淹没。
老大的怒火发泄完毕,在场诸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大着胆子站出来,“爵爷,那个炸弹狂人的实力少说也有一阶,我们派出去的三四个兄弟都折在他手里,而且据情报显示――”他皱了下眉,一副为难的神色。
“有屁快放!”
“听说他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纳兰冷笑,“不死之身?当年郑元也不过尔尔,天底下根本不存在绝对防御,是你们太蠢!”
“爵爷息怒。”
“真是一窝蛇鼠。”
一个冰冷高傲的声音飘来,纳兰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一串高跟鞋扣击地板的清脆声响,说话者自楼梯上出现,在场的人都不禁屏住呼吸,那个女人穿一身黑色旗袍,紧裹住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盘起,凝脂般的皮肤微泛光泽,水蛇腰款款扭动,旗袍下面露出一对纤细的长腿,柔荑般的玉手托着一支精致的烟斗,娇艳欲滴的双唇轻吐烟雾,她有着魔女般不可逼视的美艳,妖冶的双眼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感觉心脏漏跳了半拍。
“夏萤萤,你来这里做什么?”纳兰质问。
“来笑话你呀?”
她旁若无人地在沙发上坐下,纳兰的一名属下正准备她搬来脚凳,躬腰屈背之际,那双玉质的长腿竟然交叠着搭在他背上,被当成脚凳的小弟一动也不敢动,一言不发地做好“本职工作”,其它人不禁投来艳羡与嫉妒的目光。
纳兰的脸颊抽搐一下,夏萤萤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中,呼出一口烟,“当年被柳梦原揍得满地找牙的家伙,居然也有脸说他没有‘动你一根毫毛’,真是天大的笑话。”
“臭……”
“‘臭’什么?你想说‘臭**’吗?”夏萤萤目光凛然。
纳兰赶紧咽下这个词,他因为口不择言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于是自找台阶,“抽刀断水水更流。”
“哼。”
“夏萤萤,你是来找碴的吗?”
“找碴?那也是你先找我的碴,我几时批准过,你的人可以在我的地盘上乱来,按规矩,我已经把那两个不识相的后辈收拾掉了,至于尸体嘛――”
她舔了舔嘴唇,魅惑地一笑。
纳兰按捺住怒火,“你也知道,最近城里出了一个炸弹狂人,专门找我们四大家族的麻烦,我是为了大家好。”
“找‘我们’的麻烦?这件事好像跟我没有关系吧,有劳爵爷费心了。”
夏萤萤起身要走,纳兰突然叫住她。
“夏萤萤,别以为我不知道,柳梦原活着的时候你比下水道的耗子还老实,他一死,四大家族里谁也没有你扩张得更疯狂。你这个权欲熏心的女人,我怎么能确定,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不是你。”
夏萤萤背对着他,施展“幽影两身”,她的分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用充满杀意的口吻说,“爵爷,请收起你那些无聊的猜忌吧,只要我愿意,单枪匹马就能杀死在座诸位,何必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
话毕,她菀尔一笑,“再会!”
曼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后,在场的人仿佛才想起呼吸这回事,每个人都注意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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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黑铁酒吧,司机兼贴身保镖为她披上狐皮披肩,她坐进车里,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窗外流转的夜色,脸上如同木偶般没有表情。
柳梦原死后,昔日的花魁仰仗着自己过人的实力与手腕,得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然而独处的时候,总会觉得,这种呼风唤雨的生活总好像欠缺了一些什么,心底总有一些空洞无法被填满。
一定要说的话,也许那就是孤独吧。
环绕在周围的除了惧怕她的人,就是想利用她的人,假惺惺的**慕、效忠、恭维令她作呕,诺大C城,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她才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卸掉一切伪装,肆无忌惮地撒娇任性。
话说回来,她跟陆苏完全算不上恋**关系,只不过是关系融洽的床友,那段时间两人每天躲在屋里,暴风骤雨般地战斗,累了的时候她也曾躺在他怀里,倾诉自己一百多年来的孤独苦闷。
她曾在风月场中阅人无数,什么样的花招都领教过,什么样的男人都玩弄于股掌,可是唯有他的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气息,倘若比作火焰的话,那种火焰并不炽烈,却很温暖,就像荧荧的一星烛火,足以温暖走近他的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颗苍老的心已经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人,直到陆苏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想法,碍于高傲的本性,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个字,但她不止一次暗示过,只要他说出那个字,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作他的女人,她所有拥有的财富和权势也有他一份。
可他的心里始终藏着锦断,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他还在四处奔走,寻找渺茫的可能性。这令她很十分火大,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污辱,她绝不可以是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更不可能下贱地去乞求那份**,所以她同他划清了界限,本想派几个小弟把他收拾一顿,可转念一想,现在的他恐怕招架不住,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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