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 很早之前, 刚认识的时候,荀辙曾经跟街坊邻居简略说过一次他的家庭状况。他说他家在隔壁省的蓉城,父母健在, 家里还有一个亲生哥哥。 不过在那之后,荀辙就再也没提过家里的事了。 因为荀辙从来没谈过, 大家渐渐都忘记了“他还有父母哥哥”这个设定。再加上他也从来没回过家,久而久之……
“老实说,”道迎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坐在荀辙家的沙发上, 看着面前对镜凝视自己的荀辙, “我一直还以为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荀辙残念地回过头:“这个时候能对我多一点同情吗?”
“对不起,”道迎拼命忍笑, 但控制不住的噗嗤一声还是泄露了她在狂笑, “虽然但是, 是帅的。” “我锃光瓦亮的秀发!全都没了!!!”
痛失绿毛的荀辙抱着自己的锃光瓦亮的脑门蹲地哀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58.2. 头发不是说染回来就染回来的。 按理来说, 头发染浅是困难的, 因为涉及到漂;但一染黑相对简单, 自己在家做都没问题,反正染料往上糊就完事儿。 但荀tony实在是太急了, 他不喜欢黑发, 家里就没囤黑发的染发膏,去最近的卖染发膏的地方随便买了瓶三无,于是老司机就这样在阴沟里翻了车。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发都已经断成一截一截的了, 脆的不行, 黑色更是没有完全把绿色覆盖,反而是混杂在一起, 调配出一种非常让人一言难尽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像是把杂草放在草药釜里捣碎,榨出的稀草糊糊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计划只是染回黑色的荀辙含泪把头发齐根推掉。现在他是标准的劳改头了。 这怎一个晴天霹雳可以形容啊。
荀辙懊恼地抱着头,道妈妈赶快走过去,把孩子揽到怀里安慰:“帅的帅的帅的,是帅的!” “我不要帅!”荀辙无能狂啸,“我要头发!头发!!”
58.3. 傍晚瑰丽的风中,荀辙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一脸贤者。
“真的是帅的,”道迎把一杯水递给他,“你颅顶高,后脑勺也不扁,剪板寸不难看,还很帅呢!多清爽啊!” 道迎是真心的。
“我不要清爽,”葛优瘫的荀辙搂着水杯,像是大姨妈来了的痛经妹子搂着热水袋,“我要头发。我受够没头发的日子了。”
“小老弟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道迎战术后仰,“你头发不是之前一直都在吗?”她摸过,那也不是假发啊? “我说的不是前段时间。我说的是我的童年。” “童年?”
荀辙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水杯,那三白眼的小眼神看着可太委屈了:“小的时候,我和奶奶一起在镇上生活。我奶奶信佛,她总爱把我打扮成小和尚的样子,我都不能有头发。” “是挺惨的。”道迎拍拍他的肩膀,“我同情你。” “不过这个我倒不是很在意。”
“……”道迎被荀辙的神转折弄得一时噎住,“所以你在意的是什么呢?” “我在意的是,后来初中高中都倒霉遇上的是那种校风校纪特别严格的学校,我还好死不死赶上的都是严抓校风的领导——就又是六年板寸。”荀辙抹了把脸,“苍天啊!简直噩梦回忆!!我那时太丑了!!”
“不丑的,”道迎用手机掉出镜子功能,给荀辙看,“你看,多帅。” 荀辙摇摇头:“你不明白。”
我为啥不明白? 道迎觉得他今天说话断断续续的,有些东西实在是听不明白。本以为荀辙会继续解释,可他只是深沉地看着水杯,然后一饮而尽,没了。
“对了,”道迎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买火车票了吗?” 荀辙叹了口气:“买了,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
“我去送你吧,反正我也早起,”道迎说,“而且火车站就在这附近,也不费事。” 荀辙点点头,拿出手机,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道迎问。 “我在想……”荀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干脆见见父母。” “哈?” “我是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地下恋爱,我想让他们祝福我们……你这么好,我也想让他们开开眼……”
别的小年轻,第一次谈恋爱,总是恨不得再瞒瞒,不想那么早见父母,因为还想再玩两年。 我们的荀老弟,则恨不得立刻就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找到了真爱,走哪儿都要嘚瑟到哪儿。她这份对爱情的虔诚,还是很让道迎感动的。
虽然,但是……
“小老弟!你清醒一点!”道迎忍无可忍地一个爆栗敲在荀辙脑门上,“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人设!!学习啊!你现在在学习啊骚年!!你带个毛线妹子见家长啊!”
58.4. 荀辙没救了。
荀辙的爸妈这几年一直在魔都,跟荀辙的哥哥住在一起,蓉城的老房子就空在那里。而荀辙给家长讲的版本是:他从娱乐公司离开之后,就回到了蓉城,每天宅老家里踏实复习法考,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而努力学习。 但他实际在哪儿、在干什么,读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都知道。
所以说人就不应该撒谎。一个谎撒出去容易,但后续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真的太难了。人要是不想自讨苦吃,最好还是诚实点。
“不是,”荀辙反驳道迎,“理是这么个理,但事不是这么个事。” “事怎么就不是这么个事了呢?”
“你这么想:假如,假如你现在有个孩子。这孩子二十二了,大学毕业了,大学还是学法的。你问他,孩子,你以后想干什么?他给你说,妈妈,我想修手机……” “我想抽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荀辙摊手:“所以说嘛。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我也不能说实话啊。” “……”
58.5. 不只是修手机的问题。 据荀辙说,当时他执意要出道当爱豆那阵,就已经跟爸妈闹翻过一次了:“我爸妈很传统,笃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觉得娱乐圈的都是戏子,是最低档的,我进娱乐圈,他们气得跟我断绝了两年的关系呢。是后来在我哥的劝说下,事儿才好点的。后来我们糊了,我爸妈高兴得像是过年,一门心思就等着我退出娱乐圈走正道——”
“所以你也告诉他们,你打算退出娱乐圈了?”道迎嘴角抽搐。 荀辙干笑:“哎呀,没有必要挑起家庭矛盾嘛——人家望眼欲穿了两三年,你这时告诉他们,爸妈,我要么修手机,要么继续逐梦娱乐圈?那还不得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然后你头发就没了。” “我毕竟不能早知今日。” “……”
58.6. 生活不易,荀辙叹气。 荀辙的爹妈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到时候荀辙还得去机场接人——荀辙的爹妈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联系荀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了做戏做全套,荀辙还把前段时间打算从良时买的那些法考书都带上了;又把一些厚如砖头的单词书、乐理书、作曲草稿纸,乱七八糟地装了一网兜,准备届时放在家里充样子——备考法考一本书都没有、一道题都没错?肯定在摸鱼!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回老家。”收拾得满头大汗的荀辙累了,倒在床单做成的廉价地毯上哀嚎,“继续在魔都那里呆着不行吗?” 道迎帮他把最后一本书装完:“你明天扛得动吗?要不还是快递过去?” 荀辙摆摆手:“别了,我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有这么怕你爸妈吗?”道迎失笑,“当年那么刚,断绝关系也要出道的劲头哪儿去了?” “唉……”荀辙把胳膊枕向脑后,万种情绪,付之一声夸张的长叹,“老了!老了!”
道迎一枕头扔过去,警告他再年龄凡尔赛就砸英汉词典。
58.7.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道迎送荀辙去火车站。 荀辙和道迎灰头土脸地背着大包小包,大网兜小网兜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回家,倒像是小情侣结伴要去外地打工。
“你到了蓉城就打个的,”道迎叮嘱他,“别省钱。东西太多了。” “知道知道。”边说着,荀辙边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自从搬过来之后,荀辙就不用再五点起赶地铁了。这也导致他起得越来越晚,早上根本就睡不醒,困得都快变成个傻子了。
安检处外,荀辙把东西放在脚边,站着看向对面的道迎。两人相对无言,惟有荀辙哈欠千行。
荀辙的身体歪了歪。 道迎把他扶正:“醒醒。”
“啊,”荀辙揉了揉眼睛,“我有事想跟你说……” 困得快要升天的荀辙说话软乎乎的,像是小熊软糖一样。道迎心里一软,心想这谁顶得住?小熊不管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的! 赴汤蹈火也要让他满意有木有!
“你想说什么?”道迎也把声音放软了问。 荀辙的眼神飘向旁边的小卖部:“我在想,我这么久没见爸妈,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卖点脑白金土特产什么的……感觉空着手回家不太好……” ??? 道迎满脑袋黑人问号:“这位先生,你又忘了你的人设吗?你是在家学了好久的备考人士,你不是衣锦还乡回家过年!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荀辙反应了三秒:“对哈。” 还对哈?
58.8. “我觉得我会很想你的。” 发车在即,终于清醒了一点的荀辙握着道迎的手,舍不得松开:“真的会很想。” 然而,毫无qing趣的实用主义者道迎只是指指身后的指示牌,告诉他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依依不舍的荀辙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浩荡的安检人群中。 而道迎在看不到荀辙后,就毫不留念地转身就走——她今天还有好多工作呢!
当晚,道迎还在和发小打电话的时候,特高调地表示她顶看不起那种分别几天就要死要活的小情侣:“分别这是客观事实,能改变吗?你去想他,他现在就能飞回来吗?不能。那为什么要在那里做情绪的无用功?你与其在那里想他,你不如抓紧做点事,别浪费时间!我真的不理解这些小情侣为啥都这么脆弱!而且就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人,就是矫情!”
那刻的信誓旦旦还在耳边。 而在失眠两整个通宵之后……
“我矫情,我矫情!” ——自打脸的道迎睁着一双全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然后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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