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1. 荀辙《离恨天》原作者的身份就这样在慢速大功率喇叭兔神的广播下人尽皆知了。 这让荀辙的心情很不好。在回去的的士上, 他坐在车后位的右边闷头玩手机,一句话也没跟兔神说。
不过兔神倒是还挺淡定,似乎没发现荀辙有什么异样。他还一直在跟道迎聊天, 嘘寒问暖,问什么时候要娃, 问什么时候买房。语速又慢,问题还多,差点没把道迎急死。 事后,道迎问过他, 荀辙一直不跟你说话, 你就没发现点什么吗?兔神的反应是瞪圆了他的小狗眼:啊?他当时生气了吗! 不会吧,他以前也这样啊, 闷头玩手机, 不怎么说话。他就是个闷葫芦嘛!
道迎: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荀辙是闷葫芦。
不过兔神虽然没发现荀辙不高兴, 但他还是相当关心荀辙的, 于是他出声劝阻:“辙子, 别玩手机了, 车上玩手机难受。” 荀辙没理他,侧了下身, 继续玩。
“你玩什么呢?这么上头?”兔神凑上去看他的手机, “……玩微博哪?我看看……‘好烂的歌词’?‘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歌词’?‘曲子配不上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难听吗?’……你没事看这些评论干什么?多堵心啊,我就从来不看……等等!”兔神抽走了荀辙的手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飞快语速, “辙子!你在干什么!”
荀辙从兔神手中抢回手机, 面无表情地说:“点赞。” “你给这些评论点赞干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们说的对。”说话间,荀辙又一路啪啪往下点了不知道多少个赞。期间偶尔夹杂两个不和谐的赞美, 不小心被点到了,荀辙还会取消掉。 然后继续给黑粉点赞。
兔神望着身边莫得感情的点赞机器,觉得这也太超出他的想象范围了。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反射在后视镜里,还怪渗人的。
渝城的夜也不全是通畅的。机场高速有一块路坏了,工人们连夜抢修,只留下了一条小窄路给车流通行。而这夜不知道为什么,又有挺多车进进出出,于是不出意料地,堵了。
车流一顿一顿地往前前行着,红色的夜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荀辙的眉头越皱越紧,点赞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别再看了,”兔神有点被吓到,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荀辙可能是生气了。他安慰荀辙,“咱们谁不是被骂过来的?当年你被骂成那样也没见你这么上头啊,你就当他们写的都是毛里求斯语不行吗!” “我不是……因为这个……”荀辙的眉头凝成了一团。他还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全都吞下去了。
兔神一拍荀辙大腿:“我现在就发微博帮你怼黑粉!” “等等,”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道迎打断了兔神,“他估计真不是因为评论生气。师傅,有塑料袋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面前的座位底下有一个。”的士司机说。 “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他因为什么生气啊!”兔神大喊。
道迎没空回答。她拿着塑料袋,飞快地打开,然后交给已经伸出手的荀辙。荀辙一把夺过塑料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埋下了头—— “哇……”
司机默默地摁下了汽车的全部车窗以通风。 “他没生气,”道迎这才有空解释,“他坐车上玩手机玩晕车了。” “……”
77.2. “就给你说了在车上不要玩手机,你不听,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下车之后,兔神一边帮荀辙拍后背,一边数落他。
腰都直不起来的荀辙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推开兔神:“你……你给我……哇……” “好了好了,”兔神轻而易举地就甩开他的手,“都这样了,还说话呢。”
荀辙无力反抗。还好这个时候,道迎买水买药回来了。两人把他扶到路边的椅子上,把药吃了,把水喝了,这才将将缓了过来。
荀辙虚弱地坐在路边椅上,摸着肚皮,望着月亮,嚼着让道迎帮买的口香糖,同时思考人生。 兔神站在那里,定定地望了荀辙一会儿,忽而感慨:“终于是又见到你了啊。” 荀辙把口香糖又嚼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好久不见。”
“其实有的时候,我会很想念那段岁月,”兔神坐到荀辙的另一边,将手枕在脑后,微笑着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那么单纯的岁月了。从六明治离开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的青春都结束了。” 荀辙轻嗤一声:“那是单蠢的岁月。”
“被人需要的感觉,其实真的很不错。” “你现在也被很多粉丝需要着。”
“可是现在没有你们了,”兔神摸索着自己腿上的布料,低头着迷地看着上面的一个线疙瘩,“现在只有我自己了。有的时候我会感觉到很孤独。我想,我可能还是更适合集体生活吧。” 荀辙没吭声。好一会儿之后他说:“你遇到困难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不过我也知道,”兔神突然大喊,“岁月只有在它不能回去的时候才会美好。所以无论如何,还是现在最好,”他偏头看向荀辙,“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次你的歌红了,是投机取巧的结果,而不是堂堂正正凭质量的出圈,对不对?”
坐在荀辙另一边的道迎本来之前还属于粉丝吃瓜的状态,兔神此言一出,惊讶得她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道迎这么看我干什么?”兔神清清爽爽地笑了,“我反应慢,但还是会动脑子的。” “倒也不是……”
“这小子从以前就是这样的性格,”兔神朝荀辙努努嘴,“怎么形容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有太多奇奇怪怪的原则了。就比如当时我们的第一个老板,他说要弄出养成系的感觉,所以第一年的时候,我们的舞台要不开麦。在录音的时候,他让我唱差点,说这样可以多点进步的空间。他把我的声音修出电音,但他给了我一个很详尽的计划书,里面把我之后三年的未来写的特别美好,然后我就信了——我信了他的邪。”兔神把自己给说笑了,“所以当时我其实特别烦辙子。要不是还得卖团魂,我都不想理他。” 荀辙被他气笑了:“这话是能说的?”
“说啊说啊,”道迎津津有味地听着,“我是团粉,我就爱听这个。”说着还递给了兔神一瓶水,表示愿意说多久就说多久,这边不着急。
兔神接过水,一口闷了半瓶,这才舒服地吐出一口气:“他就不肯配合。他非要真唱,非要唱好,非要不准老板逆向修音。他非要和我们不一样,我就在想,这小子是想踩着我们所有人上位吗?这就像是一个小队,大家都商量好了后退,可最后真的‘一二三后退’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没动——于是他就脱颖而出了。我觉得他这人挺不合群的,没有团魂。“
“找到个机会,我就去跟他说道说道,他反而建议我也跟他一起真唱。他说我们未来都是要做音乐的人,我们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否则总有一天,我们曾经做出的妥协都会变成攻击我们自己的武器。我说可是大家是一个team,他回答我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没忘。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
“他说,”兔神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让他看上去有点伤感,像是一只真正的红眼睛兔子一般,“team是很重要的,但是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是更重要的。因为归根到底,只有你自己才能为你的人生负责。”
道迎怔怔地望着兔神。 其实,在六明治期间,没有人真正想起兔神的大vocal身份。在“听取电音一片”的大环境中,兔神的声音修得和所有人一样,一点儿也不出彩。老板也没有给他分很展示歌喉的part,他直播的时候偶尔会唱歌,但唱得也很少。也是通过这次《离恨天》事件,道迎听了音频才知道,原来兔神唱歌这么好听。
道迎还记得在接机的时候,她听到最后面的嫦娥聊天,有一个嫦娥说:“要早知道他实力这么强,我当年就氪爆啊!兔兔当年被公司防爆得太惨了吧!都不让他好好唱歌!气死。” 还好粉丝是看出来了。
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除了粉丝,没有人会在乎这些。现在去搜兔神,关联选项还有“假唱”“车祸”,各种各样的翻车视频也一大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许有一天,当这些粉丝也因为某些缘故脱粉时,也会把古早的视频翻出来,当作自己“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的论据?
它是真相吗?不是吗?歌是兔神唱的,但事情是真的吗?如果当时的前老板没有突然宅斗胜利,是不是兔神就能如愿以偿红了?但话又说回来,现在兔神不是也红了吗?他唱得那么好,活该红啊。 或许到达目标点最远的路,其实就是捷径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想走捷径。”道迎听到荀辙在自己身边说,“兔神,我害怕。”
兔神想了想,忽而笑了:“辙子,想不想打个赌。” 荀辙有点奇怪地望着他:“赌什么?”
月色缭乱,可深夜的暗色底部却是像水一样地包裹着世界。兔神在有着月亮的遥空下,很认真地说:“这只是个开始。”他望着荀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很快你就会堂堂正正地红的。我有这个预感——你知道,我是一个很玄乎的人,我的预感一向很玄学地准。前老板宅斗成功,这次应该参加这个OST比赛……全都准了。而我现在又有了一个预感,一个很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你会红。”
“你会红,你会爆红,你会红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然后将那些年你受过的苦难都踩在脚下。世界亏欠你的,都会在这一刻加倍补偿给你。因为你值得。因为这个世界不会欺负老实人、不会欺负好人,不然,那就太不公平了。这个世界看上去是不公平的,但是归根到底,他是公平的。以前我不信,但现在——” “我对它,对你,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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