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站在四辆矿车前方的雷,双肩上分别套着六股麻绳,后面四辆满载矿石的矿车从前到后依次停好,相邻的矿车之间分别用四股麻绳系着。
至于三位老矿奴,他们并没有上场(当然,他们的脸皮也没有厚到这次还要坐在矿车上面)。自从雷开始同时拉两辆矿车那时候,另外三位老矿奴能够给他的帮助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因此面对四辆矿车,他们三人仍然是习惯性地在旁边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
雷紧了紧套在肩上的麻绳,身子缓缓向前倾斜,步子开始向前迈动,脚下慢慢发力,感受着后面传来的越来越大的阻力。也在期待着矿车车轮的转动声。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矿车的车轮转动声依次传来,他知道,到了最关键时候了。根据上次尝试的经验,和他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知道这次如果光靠蛮力,拉动四辆矿车的可能性依然微乎其微。几年来,聪明的雷,早已在拉矿车中学会如何用最小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效果。这次,他准备用自己想到的新办法。
三辆已经被雷拉着向前轻微移动的矿车,其实也在向后拉着雷。他这次没有像第一次尝试那样继续向前拉矿车,而是顺着后面矿车这股强大的拉力向后退了半步。后退的雷感受到肩上的压力完全消失,就在这一刹那,突然又向前猛地发力。继续向前缓慢移动的三辆矿车,其惯力是相当强大的,雷就是要利用这股惯力,和他自己猛然爆发出的力量形成最佳的配合。但是这次依然没有拉动第四辆矿车,于是雷再次后退半步,然后找准最佳时机再次向前猛冲。
经过这样五次往复,当第四辆矿车的车轮转动声终于清晰地传到他耳朵中的时候,他双腿同时用力向后猛蹬,双肩同时用力一振,身体猛然向前冲去。
终于,四辆矿车同时向前移动起来。但是雷已经感到非常吃力,只能勉强通过技巧维持四辆矿车的车轮向前转动,再也无力加快速度了。习惯了拉着矿车一路狂奔的雷,长期以来再一次体会到了步履维艰的滋味,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史宙矿场拉矿车的时候。
但是与六年前第一次用力拉矿车截然不同的是,此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拉动矿车,根本无人配合,更无法轮流发力。这四辆矿车,数万斤的重量,已经迫得他呼吸急促,明显有些喘不过气来。向前方走了刚有五步,雷已经感到双腿发软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双肩传来一阵阵刺痛甚至有些发麻,豆大的汗珠开始从额头流下。但是他仍然咬牙坚持,因为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最关键时刻停下来,以他已经有所消耗的体力,想要再一次拉动这数万斤重量的四辆矿车,已经绝无可能。
在迈出十步之后,雷的忍耐似乎到了一个极限。这时候他全身已被汗水浸透,双肩已经疼得失去知觉,双腿像灌了铅似得异常沉重,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脑中一阵阵发胀。在他凭着超凡毅力无比艰难地迈出第十一步之后,终于一个踉跄,胸前一痛,一口鲜血涌入嘴中,一阵彻骨的危险感瞬间袭向他的脑海。
“这口鲜血一旦喷出,跟在后面的三位老伯势必要冲过来抱住我,阻止我继续前进。那样,就将前功尽弃。”雷口含鲜血,脑中飞快转动:“不行,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过来阻止我。”
想到这里,他生生地将那口鲜血又吞回腹中!
“四辆矿车,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吗?”雷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已经将身体潜力榨干,再无一丝多余力气可以运用:“独自拉一辆矿车、两辆矿车,直到三辆矿车,从未有过今天这种达到极限的感觉。上次挑战四辆矿车,根本没有一丝希望。这次刚好能够拉动,但是按照现在的状况,估计再也无法完成以后的任务了。”
这一瞬间,雷想到了很多。他想起母亲临死前和父亲临别时对自己说的话,想到自己那可爱的妹妹,还有自己这六年来受到的所有压迫和欺凌。当然也想到以后完不成任务的后果:没有任何食物,将会被活活饿死!
看着雷无比缓慢地向前走了十步,站在矿车旁边的三位老矿奴,也能明显看出雷已经使出全力了,面对如此大的劳动强度,他们生怕雷身体被压垮。
感觉不妙的红胡子老头坦隆第一个开口道:“今天,雷似乎遇到了麻烦。”
“嗯,大伙注意点,一旦雷支撑不住,我们就上去帮忙。”秃老头布吉附和道,不过他自己都能感到脸上在发红。
当他们看到雷迈出第十一步,身子明显踉跄了一下的时候,立即走上前去,或是推着或是拉着矿车,尽可能地减轻雷的负担。
别说,就这三个老矿奴那点似乎微不足道的力气,在这关键时刻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好比正处于完全水平状态的天平,在任何一边再加入哪怕极轻微的物体,都可以成为改变局势的决定因素。
跨出第十一步的时候,雷的身体就好比一个已经被按到底的弹簧,或是一根已经被拉到十成十的弓弦,弹性已经用尽,再无一丝回旋余地,随时可能崩断。但是,三位老矿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加了进来,顿时让雷紧绷的身体得到一丝丝放松,就像那根弹簧终于恢复了一丝弹性。就这九牛一毛般的一丝丝放松,让雷的身体终于再一次拥有了回旋余地。
处于进退维谷之中的雷,清晰地感受着后方传来的一丝丝力量,他当然知道是三位老伯在后面帮他,他也再次意识到:其实,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顿时,精神为之大振,动力为之大增!
堪称史宙矿场有史以来拉矿石车次数最多的他,当然比谁都更清楚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股看似微不足道,但在此时对他却又是至关重要的力量。凭着这种能力,他深吸一口清气,然后像踩着鼓点那样,让矿车向前的惯力、自己的力量和后面三位老伯那股微弱力量达到一种最佳的配合,共同拉动四辆矿车向前走去。
前半段路程,雷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踩鼓点”的状态。但是半程过后,雷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各处,从脚尖到头顶,一处处同时发出针扎一样的刺痛,心跳瞬间比平常快了一倍还多,呼吸也明显地更加急促了。
刚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他大惊失色。但是很快,他就转惊为喜。因为他发现,虽然这种感觉让他感到痛苦,但是并不影响他发力,而且十个呼吸过后,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有了一丝新的增长,让他依然处于紧绷状态的身体有了更大的回旋余地!
雷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潜力终于榨干,身体即将崩溃之时,他的身体内部面对这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开始进行一次改造,准确地说,是血液的改造。他全身血液此时正在高速循环,速度比平常快了整整一倍。骨髓细胞中的造血速度也比平常快了整整一倍。不单是造血速度增快,这次新造出的血细胞也和以往不同,它们极具攻击性,不断杀死其他血细胞,雷浑身的刺痛感就是因为这个。
其实,雷的眉毛中那股微弱的红色,也是因为这种血液的改造。只是以前他所受的压力没有今天这么大,血液改造的速度非常缓慢,他自己对此根本没有什么感觉罢了。
踩着鼓点,忍受着浑身刺痛,雷和三位老矿奴终于艰难地将第一趟矿石拉到了目的地。
雷的身体一松,浑身刺痛感在一个呼吸之后已经消失。
“雷,你怎么样?”布吉第一个上来拉着雷询问道。
“没,没什么。”雷显得有些疲惫道。
“噫,你的眉毛怎么回事?怎么都变红了?”坦隆这时候问道。
“什么?我的眉毛变红了?”雷不解地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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