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向来不缺奇侠义士的传说。中国最大的剑侠门派蜀山,就诞生在这个地方。在蜀山山脉一个不为人知的密林里,有一个终日吸收天地灵气的山门大阵,这座大阵隔绝了凡尘俗世,让修炼之人更加心平气静,这里便是蜀山的根据地。这个阵法将灵气吐纳转化为磅礴的雾气,将蜀山包围在其中,即使外人来到山门前,如果没有蜀山弟子带领,也无法进入其中。若是有幸能够进入蜀山山门,便可一睹这个驰名世界的武者心中的圣地。
这个剑派的装饰却是千年来从未变过的古风,朱红色的亭台楼阁,处处雕梁画栋,里面行走的弟子也一个个身着长袍马褂,让人觉得宛如回到了古代。而在巨大的白色石材铺设成的山门广场上,有一尊巨大的铜鼎,铜鼎被年岁侵蚀,早已显得斑驳,但是经过这尊铜鼎旁边的弟子,无一不低着头显得恭恭敬敬,仔细看去,这尊铜鼎里居然歪歪斜斜的插着几十把剑,这些剑虽然看上去都已经生锈,但是剑身上却无形的散发出一阵阵威势逼人的剑意,若是等闲之人,怕是连接近都做不到。
这边是蜀山赫赫有名的葬剑池,是历代蜀山的掌门在自己封剑归隐之时埋葬自己佩剑的地方,也是蜀山的圣地。经过葬剑池,穿过这片广场,后面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堂就是蜀山长老们的议事堂,这里是每月长老们例行议会的场所,一般弟子不得随意入内,所以这座殿堂平日里总是保持着它应有的威严肃穆,但是今天,却在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几个模样迥异的中年人正在议事堂里面横眉冷对,而在殿堂中央象征着掌门地位的座位上,一个容颜俏丽的中年女子正闭目沉思,一言不发。
“虽然现在你是掌门,但是我还算是你的师兄,所以有些时候我还是要说你几句。掌门职责在身,你不能这样随心所欲。更恰逢我蜀山、昆仑、茅山三派十年论道,你身为掌门,断然不能就这样随意离去。我知道晓若是你女儿,我们同样不想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剑阁的弟子们去办,我以我剑阁长老的名义向你表态,我们绝对可以救回晓若。”说话的是一个须发已经斑白的男子,他面容上自带一股子煞气,说话的语气也强硬得不容置疑,此刻的议事厅里众人,似乎没有谁有胆量跟他对着说话。
可是他话音刚落,旁边有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却跳了出来与他针锋相对,这个女子杏眼圆睁,看上去有些生气,但是却为她美丽的容貌增添了几分娇俏:“苏师兄,我知道您身为剑阁主事,在蜀山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是这件事是师姐的家事,你跳出来说三道四就有些不好了吧?再者说了,剑阁弟子潜心修剑,一意悟道,根本不懂任何人情世故,他们外出能执行什么任务?怕是还没找到晓若,就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了吧?这件事情要管也是归执法堂管,可是连执法堂的张师兄都没敢打包票说能够将晓若安全救回来,您在这里瞎起什么劲?”
执法堂的张师兄本来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喝茶,没想到矛头却被小师妹直接引到了自己身上,他连忙放下茶盏:“执法堂管理派内一切违法乱纪之事,同时也严惩奸佞之徒。这次晓若被人劫走,按理说我们是可以出动的,但是我们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根本不知从何出手啊。再者说了,晓若是师姐的嫡传,她的实力早已不在你我之下,能够劫走她的人定然大有来头,我怕掌门若不亲自出马,那个家伙还真不好对付。”
小师妹立刻将手掌拍得啪啪响:“就是就是,师姐这次要亲自出手救晓若,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第一,师姐出手才能确保晓若被救回来,我们其他人谁能比师姐更厉害?第二,即使师姐不出席十年论道,苏师兄张师兄哪个不能代替参加?而师姐去出手严惩了那个伤害晓若的家伙之后,自然可以向其他门派立威,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话还没说完,苏师兄用力一拍身边的桌子:“放肆!小师妹你也三十来岁的人了,怎的还像小孩子一般顽劣不堪?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师妹的实力高强自然不用你多说,只是当今天下能与她比肩的人有多少?只怕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他们这种层次的人一出手,难道不会引起大的波澜?好不容易有了几十年的和平,你怎么不知道珍惜?”
那小师妹被师兄一顿臭骂,立刻不敢继续大声讲话了,但是她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眼光也不时看向高座上的师姐,不知道师姐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个看起来十分儒雅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师姐这次爱女心切想要直接下山也可以理解,苏师兄想要为了蜀山的面子让师姐参加十年论道的心情也没有错。我觉得小师妹说得对,与其让大家在这里白担心,我认为让师姐下山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十年论道,我想苏师兄代为出席也不是什么大的过失。尤其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茅山昆仑也早已知道了消息。他们大概正在观望我们的态度,如果师姐对此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说不定还能得到他们两派的主动援助,何乐而不为呢?但是此时正处在十年论道的筹备期间,工作确实繁重。我想可以这样,不妨让最为古灵精怪的小师妹立刻下山去查探消息,若是能够得出确切的消息,让她立刻用通灵秘术将之传达回来,然后师姐再下山直接去目的地救回晓若。”
那小师妹听这个师兄这么一说,立刻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翻着白眼嘲讽道:“还是骆师兄读的书多,明事理,不像有些蛮子,只知道说我不成器。”
苏师兄听得吹胡子瞪眼,骆师兄也露出了苦笑:“小师妹,就读书这方面,你也确实挺不成器的。”
众人见事态渐渐平息,倒也都不在吵闹,纷纷将眼光投向闭目沉思的掌门。过了片刻,这个女子睁开眼睛,眼眸里说不出的清澈明亮:“就听骆师弟的吧,让小师妹先去打探消息,一有消息,我立马动身。”
大家纷纷应了一声,那女子的声音里似乎有些疲惫:“都散了吧。”
于是所有人都向门外退去,只有那苏师兄还在为了十年论道的事情叹息着。而小师妹听说自己已经被放下山了,刚出议事堂的门就一溜烟的跑了,连影子都没能剩下。
骆师兄与张师兄站在一起,轻声的讨论着:“师姐跟晓若的关系我们都是知道的,虽然师姐对她向来严格,但是母女之间的感情却很深厚。我怕的不是师姐下山这件事,我怕的是她回去之后,又动了凡心。”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二人转头一看,正是不怒自威的苏师兄,他们立刻行礼,苏师兄摆摆手,低声道:“老七,你说的不错,师妹的性子如何,你我都很清楚。我正是怕她回去之后再去找那林南,从此又不想回山了。师妹看似薄凉,但是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若不是这样,当初她也不会强行断了自己的尘缘回来接任掌门之位,挽救蜀山于既倒;但也正是这样,若她见如见蜀山又欣欣向荣了,所以回去找林南,这便大大的不妙了。男女之情,真真是害人不浅。”
张师兄笑了笑:“师兄你也别太操心,凡事自有天定。既然师姐出马,我们也不必担心,还是赶快安排好十年论道之事吧。”
三人渐行渐远,而那个女子,也缓缓的站了起来,从后门离开了议事堂。
她走过开始绽放春花的小道,走过已经解冻的山泉,走过微微扬起的春风。只是想起那一年,也是在这个时节,跟那个人相遇了。
她走进一间小木屋,屋上挂着一个木匾,匾上写着剑意淋漓的两个大字。
剑庐。
蜀山禁地,唯有掌门才能进入的剑庐。历代掌门在此悟剑、悟心、悟道,而他们卸任之时,就会将自己的所有东西带离这个地方,只留满室剑意给后人传承。
此时的剑庐里,除了一个蒲团,就只有一张矮桌。桌子上放着几本手记,几支毛笔和一方砚台。在桌子正中央的镇纸下面,却孤零零的压着一张纸。
那似乎是一张从笔记本上随意撕下来的纸张,上面写着一行很好看的草书。
这个名为苏若的女子卸下了自己掌门的样子,眼里流出两行清泪。
她走到桌前,仔细看着这行自己已经看了几万遍的字,轻声呢喃,就像一个思念情郎的少女:“林南,就是因为你这一行字,我几十年剑心不稳啊。”
那行字是一句诗。一句许多垂髫的小孩儿都会背诵的诗句。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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