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莉诞生之后,我考虑了很多别这样看着我,我在身为魔女之前,首先是一个女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总会尽可能地想得长远一点。”
注意到古明地觉微妙的视线之后,朝仓理香子干咳了一声,后者马上收回视线。
“八云紫原本打算直接将她培养到成年体型,也就是生育能力成熟的时候直接把转录了根源之涡的空白灵魂生下来——本身,在她睁开眼之前,空白灵魂的种子就已经种植在了她的身上了,但是我否决了这个方案。”
“理由?”
“参考那个月面公主的范例,我总觉得这样急功近利的方式并不稳妥,我告诉八云紫,你连一千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连这区区十年都等不起么万一到最后关头出了什么岔子的话,那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最终采纳了我的建议。”
“你想得更长远一点的地方是?”
“因为我曾经是个人类,所以我明白一个幼小的生命所需要的是什么,有些东西,是那些概念所生的大妖怪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在我眼里,小梅莉存在的意义或许并不仅仅是诞下那个孩子那么简单,在如果可能的将来,她或许还会需要抚养那个孩子很久,因为我们都不确定,那个孩子会不会在一生下来就具备着我们所需要的一切——老实说,那个时候,我们的心里都没底。”
“玛艾露贝莉·赫恩不可能一生都呆在这艘飞船里,也不可能随意活动在幻想乡的地表上,毕竟她跟妖怪贤者的相貌如出一辙,而幻想乡境内也不只有八云紫一个大妖怪,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放任小梅莉在幻想乡地界上跑的话,一旦她误入那个太阳花田”
“因为风见幽香之流的存在,不管是在保密方面,还是在安全方面,幻想乡似乎都不符合那个女孩成长的要求对吧?”古明地觉适时地补充道。
“是的,既然否决了让她直接以成年体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方案,那么我也就得负起这一块的责任来,”朝仓理香子作怀念状,“在征得八云紫的同意之后,我带着那孩子回到了我母亲的故乡,不在这片岛国上,而是在挪威,在一个林地山谷中的小镇里,像一户普通人家一样从零开始养育那个小丫头。”
“我就说为什么会你这样老一辈的魔女会在这片岛国上打转。”古明地觉恍然大悟,“幻想乡里的妖怪们虽然发色瞳色各异,但是跟人沾边挂钩的却往往没有这样随意,人间之里里也走出来了一个小魔女,不过她的魔力天赋似乎是来源于她的母亲,发色也是遗传她母亲的。若是两个传统的东方人结合的话,不可能凭空生出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出来,所以她的母亲应该也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魔女。”
朝仓理香子捋了捋自己紫色的发梢,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情况和你说的那个小魔女差不多,我的母亲在游历到这片岛国上时爱上了一位普普通通的人类,嫁给他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极东之地。”
“现在还有联系么?”
“他们都死了。”
“抱歉。”古明地觉收声。
“不,这并不是值得抱歉的事。”朝仓理香子释怀地摇了摇头,“这是魔女自身的宿命,魔女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她们是由魔法使转化而来的生物如果你以后有机会碰见你说的那个小姑娘的话,请转告她这样一件事。”
“额,我跟那个小魔女也不算熟,只是偶尔听熟人说起过。”古明地觉主动避嫌道。
“那也无妨,只要有机会搭上线的话,就请转告她。”
“嗯,你说。”心里合计了一下在以后遇见那个叫雾雨魔理沙的女孩的几率,古明地觉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答应下“转告”这样一桩小事的。
“几乎所有魔女跟普通人类结合所诞下的孩子都是女孩,而她们之中有机会亲眼见见自己母亲的人则是屈指可数。”
“为什么?”
“魔女在决定做一个平凡的母亲的时候,她的毁灭也就进入倒计时了,作为为了魔法将自己转生成非人之物,又想要重新变回人类生育子女的代价。”朝仓理香子平淡地陈述道,“所以会选择跟人类结合的魔女是少数中的少数,她们更多地选择了诸如恶魔之类的伴侣,亦或者是将一生都奉献给魔法——总之,听你刚刚说的,那个小魔女是从人间之里走出来的,那么她的父亲十有**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出意外的话,父女俩或许会因为母亲的事情一直闹别捏吧,所以还是希望你代为转告一下的好。”
“你好像很有经验好的,我知道了,”古明地觉点了点头,她突然感觉面前这个疯了的科学魔女似乎也没有之前想象得那么冷血,反倒意外地富有人情味儿。
不过她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的父母”
“我的母亲可不是什么半吊子啊,她是属于魔法造诣很高的那种,在生下了我之后,她的造诣也换来了足以跟我的父亲白头到老的寿命,而我也是在安葬了他们两个之后才离开母亲的工房的,虽然比起千年万年来说,人类短短的数十年光阴的确是太短暂了一点,但是我想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那想必也已经足够了吧。”
“是那样啊。”
“总之,请你有机会的话就转告那个小姑娘,其一,不要再跟她的父亲怄气了,老一辈人背负承担的事情永远都要比小孩子要多得多,适度中二可以冶情,中二过头的话,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那么一生都会留下遗憾;其二,在感情方面一定要慎重考虑,无论是不是选择人类,亦或者是宁愿孤老终身,都请在选择之前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省的倒头来反悔。”
“明白了,”古明地觉点点头,随即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你选择的又是什么呢?”
“这不是明摆着么?我都在当魔女之余兼职了理科女博士了,不是孤老终身还能是什么?”
朝仓理香子嗔怪般的反问道,随即呵呵地笑起来。
古明地觉望着这个印象里总是阴测测的家伙,她到现在才发现,朝仓理香子笑起来的时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玛艾露贝莉·赫恩是由她带回故乡一手养大的的话,那么赫恩家族最初的善良,便是从这个女人身上流传下去的吧。
在古明地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闲余里,她的嘴角也浮现起了淡淡的笑意。
即使是她这样耕耘在深渊最底层的黑暗中的生物,也都会情不自禁地抬头向往一下光明一样美好的东西,尽管它们是那么的易碎,但鲜活跳动着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所吸引,古明地觉知道,那是像她这样血肉之躯却又灵智已开的低等妖怪所拥有的平凡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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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艾露贝莉·赫恩,由朝仓理香子带回故乡抚养到了十八岁时,从小镇上的高中毕业,又在一系列不能言明的暗箱操作之后最终收到了来自于大洋彼岸的岛国上一所国立海洋大学的offer,那是她第一次离开‘故乡’挪威,踏上了异国留学的旅途,并在之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因其出众的外表跟北欧留学生的身份而备受追捧,再加上她本身有点小迷糊的性格,导致她的人气节节攀升,在应付这种情况时一度感到苦手,这种受欢迎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她结识了另一个叫做宇佐见莲子的日本女孩之后才得到改善——那是个性格很强势的姑娘,在她的照应下,小梅莉的生活环境清净了许多。”
“咳咳咳!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在恼羞成怒之余很不淑女地叫唤了起来。
这也由不得她不叫唤。
自从她刚刚放了个魔法重整仪表以表示自己输人不输阵的决心之后,这个突然一路杀到她家把她捉出来的女疯子就彻底把她的魔力给封印掉了。
给出的理由是反省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现在被吊在一处临近海面的悬崖边上,海风呼呼地吹着让她像秋千一样摇来晃去,几米之下便是海面,几只海豚样的生物优哉游哉地围绕着她游荡着,时不时地摆动修长而光滑的流线型身躯跃出水面,试图用长长的吻部来亲吻公主的脸。
“嗨,公主,我敢打赌这几只海豚都是王子。”
吉普莉尔·萨利叶悠悠然地坐在悬崖边上吹风,她先是合上了手中刚刚用来作捧读状的笔记,然后伸出裹着过膝长袜的纤长美腿去踢了踢锁链,让它荡得更欢一些。
“你给我记住!以后别落在我的手里唔呀!”
魔界公主羞恼的报复宣言戛然而止,显然是差一点就被下面的海豚王子亲到了。
吉普莉尔不为所动,她清了清嗓子,像演说家一样郑重其事地重新翻开笔记。
“朝仓理香子在那之后秘密地重新回到了位于极东之地的幻想乡,而小小梅莉对此却一无所知。事实上此时的她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比如下个学期要进修些什么样新课程;同龄的大男孩们为什么纷纷对她情有独钟;海洋大学的毕业生将来应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她又应该如何规划她的未来?”
地狱的王女顿了顿,斜眼瞅了瞅下面,见她唯一的听众虽然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有好好听讲之后,才满意地继续启声捧读道,
“亦或者,那片岛国其实并没有她看到的那样平静而美好,它并不仅仅是盛产樱花,牛肉,温泉,跟大和抚子,还有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隐藏在暗处可怜的小梅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这片岛国上的某个旮旯角落里,早有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丧心病狂的变态老妖婆正如饥似渴度日如年地期盼着她在某一天突然变成喜欢吃酸酸的东西的体质并出现人生中第一口孕吐——听上去实在是太糟糕了不是么?”
念完这段之后,吉普莉尔微微侧身,继续调侃下面吊着的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道。
“你跟我念这个究竟有什么意义!?”爱丽丝仰起头来忿忿然地回口道,“而且你究竟是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留下书面记载!?”
下面的海豚似乎这会儿安分了许多,这让公主有了整理情绪的余裕。
“白痴啊,稍微骗骗你你就真信了。”吉普莉尔随手就把手里的笔记扔下了悬崖。
在海风吹拂下,特地印染成奶黄色的纸张在下落过程中一页页地翻张开来,爱丽丝只看了一眼它就掉进了海水里不见了踪影,不过看那一眼也已经足够了。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并不是那种养在温室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草包花瓶,恰恰相反的是她是一个行动力极强且心思缜密,聪慧而富有权腕的公主,就如同她的母亲神绮太太曾经的评语一般——这是一个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能干的孩子。
而此时此刻,聪慧又富有权腕的心机婊哦不,是能干的公主之所以会落入如此窘境,只因找上门来算账的是她加强无限倍的丧病集合。
至于那个笔记,它根本就是空白的,上面那个女人压根儿就是拿着个空本子在那儿演戏。
“真正的记录,都在这儿呢。”
吉普莉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额角,随即一脚勾住锁链往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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