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2 / 2）

发布两小时后。

发布“先生，您觉得这次把握如何？”

发布“唔，”我满意地看着那一大叠材料，“人证都准备好了吧？”

发布“绝对没有问题。”

发布“很好，这样一来……我保守地估计，胜算应该在九成。”

发布“还有一成变数是什么呢？”

发布“就是那个白痴突然不想活了，说这些全是假的。”我冷笑着，“不过我想，他总不至于连命都不要了吧。我刚才已经将事情的严重性原原本本告诉他了。”

发布“原原本本？为了让他印象深刻，您肯定还夸大了五分吧。”

发布“怎么可能，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发布“是这样么？”

发布助手怀疑地看着我，我耸耸肩，“所以我只夸大了三分。”

发布…………

发布“先生，”助手似乎有些犹豫，“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发布“你的预感一向不准。”

发布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据说女性的直觉非常敏锐，然而她肯定是个例外。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的所谓预感就没应验过一次。

发布“不过，先生，假设这次又有什么意外——我是说假设，那么您还有什么备用方案吗？”

发布我摇着头。

发布“如果这次还出问题，那他就只有一条活路。”

发布“是什么？”

发布“修改法典。”

发布助手愣了愣，随即和我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发布所谓修改法典，完全是当笑话来说的。

发布浅水城法典制定于一千四百年前，共三千二百一十四条，流传至今，几乎没有任何修改变动，成为法学界的一大奇迹。这种成就的取得，和浅水城法典那奇特的修改程序是分不开的。

发布修改程序非常简单——如果仅从理论上来说，简直可以说超级简单：只要现任点头，举行修律仪式，将手按在那本最古老的、历任代代相传的法典上，当众宣布修改某一条款，即可生效。

发布但世界上的事情，没有如此简单的。

发布翻遍浅水城的历史，一共只有两次修改法典的记录，分别发生在一千二百三十四年前和九百七十三年前。当时的，按照规矩，举行修律仪式，将手按在那本老法典上宣布修改结果。但他们的话刚刚说完，立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身亡，据官方检测，致死原因是某种强力魔法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灵魂。

发布凶手是谁，却一直没有调查出，结果造成了无数谣传。最流行的说法，是当年制定法律的人在那本法典上附上了魔法，用意是警告后人不得随意修改。官方对此则保持沉默，没有给予任何解释。

发布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要修改法律，本人就必须做好死亡的准备。试想，换了你是，会因为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件，拿自己的生命做代价修改法律么？薪水丰厚，地位崇高，受人尊敬，而且一经任职，终生不得罢免，除非自己自愿退休，否则就可以一直在这个位子上做到死。换了我，是绝对不会活得不耐烦的。

发布“不过，能当上的家伙，都是万中无一的怪胎。如果他真的为什么正义法律自杀，我倒也不会多么惊讶呢。”

发布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助手说。

发布“所以他是，您是律师。”助手微笑，“不过，先生，您不觉得这一条，确实应该废止掉吗？”

发布“依法理说，据以审判的标准，应该是行为的善恶，而非天生的种族血统，这一条确实大大不妥。只不过，我可没信心能说服大人自杀啊。”

发布“如果，”她说，“如果您真的可以说服他呢，那么您会这么做吗？”

发布我略略有些犹豫。说起来，虽然是我的死对头，但却也算是老朋友，和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黑暗精灵比起来，他的性命似乎还是重要些吧。

发布“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我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们的造假技术无懈可击。”

发布“嗯。”助手沉默着，过了一会，她问，“先生，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发布“什么？”

发布“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用法律之外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对吧。比如说这次，您完全可以让这个黑暗精灵从监狱逃走，或者，干脆直接把大人催眠，您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费力的方法呢？”

发布我看着她。

发布“你要明白，我是律师，不是强盗。是的，我承认，这两者的行为，同样都是在违背法律，但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发布“我可以钻法律的空子，可以规避，但决不能正面对抗。你明白吗？我不能对抗法律，我只能尽力躲避着，让自己不会与法律直接面对。因为法律绝对不能对抗。”

发布“为什么呢？”

发布“为什么？”我自嘲地笑着，“我也不清楚，或许，就是一种可笑，然而确实存在的信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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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三天之后，我带着助手坐马车前往市法院。在门口，我遇上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发布“老朋友，你不在神殿里看书，跑到这里来干吗？”

发布“心血来潮嘛。”命名者走上前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拍，这让我有些奇怪，他从不做这种动作的，“另外，听说今天会有传说中的黑暗精灵出场啊。”

发布原来如此，我倒忘了这个。作为知识之神的牧师，他自然不会放过近距离观察黑暗精灵的大好机会。这就像是一个生物学家，突然发现某个早就已经灭绝的史前生物，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的。

发布他呵呵笑着，和我并肩走进法院大门。

发布一进门，我立刻戴上了银白面具。我很清楚，这张面具上并不附着什么魔法，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秘银制品而已，但一戴上，仿佛就有了某种神秘力量，瞬间抽离了自己的人格属性，只作为一个单纯的符号存在。

发布现在我只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再不是什么男性人类伊斯塔。

发布我并不相信终极正义的存在，作为律师，我不知有多少次伪造证据，诡辩歪曲，用各种手法帮助罪犯逃脱制裁，但多年的训练，让我心底似乎还总保留着一些永远不能磨灭的敬畏。

发布对法律的敬畏。

发布和他的助手也已经到场。隔着银白面具，他看着我，然后将目光转向桌子上的那叠材料。他大概能猜到我又在造假，但这又如何，他是方正严饬的，我却是比魔鬼更邪恶的律师，他需要自觉地遵纪守法，我只需要担心被人拆穿。

发布东方世界有句古老的话，说君子可以欺其方。

发布开庭时间到了，法官却没有到场，据说路上出了点事，需要耽误一会。我有些心神不定地离开自己的辩护席，去洗手间擦擦脸。

发布水哗哗流着，激在脸上，让我稍微清醒了点。直起身体，我突然从墙上的镜子里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发布他戴着银白色面具，凯东－卡多佐。

发布“好久不见，大人。”我打了个招呼，准备将面具戴上。按法律，案件审理期间，律师和是不允许私下见面的，只能在法*作为对手交锋。今天却情况特殊——我们已经来到了法庭，却又没有立刻交手，法官的延误，让我们这对老朋友有了个意外的商谈机会。

发布意外的机会？

发布我心中一动，又将面具放在一边，转过身来。

发布“凯东。”我叫着他的名字，这意味着我并非以律师的身份和他交谈，只是作为一个老朋友叙话。“我想，有些事情，我们不妨谈谈。”

发布他取下了面具。

发布“凯东，我想请求你撤诉。”我说，现在法官还没到，没有正式开庭，撤诉还来得及。

发布他眉毛挑了挑，“为什么？给我理由。”

发布我快速地将黑暗精灵的生平资料讲述了一遍，由于时间紧迫，我的语气也显得格外凝重。“凯东，我相信，你不会将一个善良的生命送上火刑架的，是不是？”

发布他似乎有些不以为然，或许，是对我的话并不相信。

发布“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可以在法*证明。”他沉沉地说，“如果一切属实，我或许会考虑暂停审理呢。”

发布“不，不。”我急促地说，“凯东，你不明白吗？我就是害怕出现这样的结果啊。一旦进入审判程序，那就没有撤诉的可能了。而一旦你使用法典守护者的身份暂停审判，你就必须修改法典啊。”

发布“那我就会死，是么？”他微笑着，“卡特，你应该明白，我并不畏惧死亡。或者说，如果真的因为修改法律而付出生命，那是我的无上光荣。”

发布“我明白，我明白。”我着急地说，“但是凯东，我不希望你死，你明白吗？作为老朋友，我不希望你死。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今天不可能打败我，老朋友，相信我，我绝对是在陈述事实。但你明白吗？有一点我绝对没有骗你，就是这个黑暗精灵，确实是个善良的人。我实在害怕你会因为这点，而作出我不希望看到的事情。所以我现在来请求你，老朋友，相信我，去申请撤诉吧。如果可以，我愿意输掉这个案子，保证你的安全，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样。我肯定会赢的，即使你坚持开庭也是徒劳，你知道我的能力。去撤诉吧……”

发布我想我当时实在太着急了，我的话说得杂乱无章，而且事后想起来，非常的直率而不委婉。看着我，他似乎在犹豫，在思考我说的话，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发布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了。

发布“两位，”一名书记员推门进来，“法官已经到达，现在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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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我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到辩护席，也走了回来。隔着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他的步伐似乎一如既往地坚定。

发布我强打精神，开始辩护。

发布证明材料和人证一个个地出示，我已经安排得无懈可击。但我小心翼翼地，不敢涉及我的当事人善良品格。尽管这或许是个非常有效的手段，可以博取很多同情，但我不敢使用。我在害怕，我不想我的朋友听到这些。

发布一切如我所料想的发展，虽然明知道我的人证物证都是假的，却也无计可施。他只能努力地盘查诘问，试图找出破绽——但这是徒劳的，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了。我不得不说，他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发布我看不到他的脸色，想必是很难看。举证和辩论阶段都已经完结，接下来，就等当事人菲布兰契选择自己的种族了，我已经“证明”了他拥有少量，但不可忽略的人类血统。

发布“被告，请说出你的选择，本庭将依据你的选择进行宣判。”

发布法*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表情肃穆。我和隔着面具对视着，等待着判决。

发布一切又和三天前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这次再也无力回天了。我微微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起码算是比较理想的结局。我微笑着看了助手一眼：如何，你的预感又错了。

发布事实证明，我太小看女孩子的直觉了。

发布“刚才的那些证明材料，并不全是事实。”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怯生生，然而却又努力地鼓足勇气，“我并没有其他种族血统，我是个黑暗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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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笨蛋，直到法官的问话将我惊醒过来。

发布“被告辩护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发布黑暗精灵一脸平静地站着，他的琥珀色眼睛清澈而明亮，丝毫没有神智不清的模样，这让我无法将推脱责任——否则我会说，由于监狱的不人道待遇，导致我的当事人精神严重损伤，不能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发布承认失败吧。

发布难道我要就此失败？

发布仿佛有一个声音自心底悄悄响起，我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捏紧，握成拳头。不，不行，我决不能输了这场官司！无论如何，我也要打败对面那个家伙！我绝对不会失败！

发布这个声音如此强烈，仿佛狂暴的火焰冲进了我的脑袋里，瞬间烧毁了一切清醒和理智。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充血，鼓胀，手背上青筋凸起，由于拳头捏得太紧，指甲已经深深刺入了皮肉，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发布我缓缓站了起来。

发布“法官大人，”我开口说，嗓子不知在何时变得有些嘶哑，但这仿佛更增强了话语的说服力，“我伪造了证据。”

发布法*一片哗然，我面无表情地对着审判席深深一躬。

发布“我承认，这违反了法律，也有悖于职业准则。但我希望诸位明白的是，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并不是为了获得一场卑劣的胜利——恰恰相反，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真正的正义。”

发布“朋友们，我们的祖先，建立了伟大的帝国，制定了永垂不朽的法典，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统治稳固？难道是为了治理方便？难道是为了作威作福？难道是为了趾高气扬？不，都不是！我们知道，那是为了守护正义，为了捍卫公理，为了保卫善良的生命不被侵犯，为了让邪恶和恐惧永远不再降临人间！”

发布“这才是法律的真正目的，这才是我们的梦寐以求，我们的祖先用生命和热血创造与捍卫，我们用信念和理性去继承与发扬！”

发布“诸位，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乃是一位善良而诚实的人。他自幼在人类世界长大，接受粗糙，然而最纯朴的乡间教育，遗传让他无可奈何地具备黑色皮肤和银白色头发，但养父母的言传身教让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善良的心肠。他作为吟游诗人游历四方，用歌声给人们带来欢乐和希望，他从不曾伤害任何人，从不曾做任何邪恶之事，从不曾违反任何法律，即便在被误解，被伤害时，他也从未以牙还牙，而是谦卑地忍让，将一切交给法律来裁决；即便在自己的生命可能被剥夺时，他也依然不愿意用不恰当的手法逃脱——虽然他明明可以如此。今天，他站在这里，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说一句话，就可以避免被送上火刑架的命运，但他没有，他依然诚实地说出了真相，他依然忠诚于自己的良心和灵魂。”

发布“这是为什么，诸位？因为他相信法律的公正，他相信自己的善良，他相信浅水城的死刑不是针对清白无辜的生命，他相信正义之神的双眼不会被蒙蔽遮盖！”

发布“那么，诸位，我们有什么理由，要将一个善良的生命送上火刑架？我们有什么理由，以法律的名义杀死无辜的人，然后置身事外？仅仅因为他的黑色皮肤？仅仅因为他的银白色头发？仅仅因为那无法自由选择的种族遗传？仅仅因为他是个黑暗精灵？”

发布“诸位，我们明白，法律所制裁的，乃是人们的行为。如果一个人为善，那么法律将会鼓励褒奖；如果一个人为恶，那么法律将会严厉惩罚。我们不会因为某个人长相丑陋而将他处死，我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身材矮小将他吊起，我们不会因为某个罪犯高大魁梧而手下留情，我们不会因为某个窃贼相貌堂堂而网开一面。对不对？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去处死一个矮人，尽管他是另外一个种族；我们不会对一名人类强盗视而不见，尽管他和我们属于同类；既然如此，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借口，可以理直气壮地以法律名义毁灭一个善良的生命，而原因仅仅是‘他是黑暗精灵’呢？”

发布“是的，我知道，法典是如此规定。但尊敬的大人，您想必比我清楚得多。浅水城法典制定于一千四百年前，那时黑暗精灵的邪恶阴影笼罩整个大地，在那种情况下，制定这一条款无可厚非——但这决不意味着它的必然正确。一千多年过去了，黑暗精灵早已经成为历史和传说，一切曾经的仇杀和怨恨，都随风逝去，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死抱着这僵化的条文，让它蒙蔽我们的良知和正义，或者说，其实这根本就只是我们用来发泄仇恨的挡箭牌和幌子？”

发布“诸位，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清澈而纯净，没有丝毫邪恶的杂质和阴影。诸位，请扪心自问，我们是否应当，是否有权力，以法律的名义，以种族遗传这样可笑至极的理由，剥夺一个善良人的生命，然后心安理得地回家喝酒庆祝，下半生不会被午夜的恶梦惊醒？”

发布“我，卡特－伊斯塔，浅水城永久市民，以法律的名义，以正义与良知的名义，请诸位三思。我相信，浅水城法典的光荣，不会在今天被我们玷污，不会在这个法*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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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天，天啊！

发布我都做了什么？

发布我颓然跌坐在自己椅子上，汗珠从脸上滚滚而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猜想一定苍白得吓人。

发布我怎么会说那些话？我本来应该是打算放弃了啊。

发布作为律师，我永远将自己的情感置于理智的控制之下。在我记忆中，从未如此冲动过，而所为的，不过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黑暗精灵。这怎么可能啊。

发布不，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发布但法*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我冷静思考。由于我刚才的那场慷慨激昂的演说，整个法庭都在议论纷纷，法官连敲了三次锤子都没能止住骚动，而我的对手，大人，正一言不发地站着，动也不动。

发布“安静！”

发布法官的第四锤重重地砸上了桌面，这一击终于起到了效果，法庭内顿时静得像荒废已久的坟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取下了银白面具。

发布不，凯东，别！别这样！

发布“浅水城凯东－卡多佐，以浅水城法典守护者之名，宣布本案暂停审理。”

发布缓缓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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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发布在欧格玛神殿里，我怒气冲冲地揪着命名者的衣领吼叫着，声音大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说，你在我肩膀上拍那一下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发布“一个小魔法，”老家伙狡猾地回答，“只不过，是个能让人亢奋冲动的小魔法罢了。”

发布“小魔法？你知不知道这小魔法的后果是什么？”

发布“后果就是你可以打赢这场官司啊。”老家伙一脸无辜地说，“真是的，我好心帮忙，你还不领情。”

发布“如果我能打赢这场官司，那么卡多佐就得死！”

发布“哦，你这个律师还真是不称职啊。不关心顾客的安危，反而在意对手死活。”

发布我瞪着他，“我实在不懂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发布“果然是老朋友，真了解我。”命名者夸奖说，“其实原因很简单：卡多佐是人类，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类；你的那个当事人则是个黑暗精灵，有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黑暗精灵。两相比较，你说我会选择哪个呢？”

发布“你又不是生物学家。”

发布“这么说真伤我的心哪。”老家伙厚颜无耻地说，“我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对知识的渴求却比任何人都强烈，为此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啊。”

发布“你现在要牺牲的是别人的性命！”

发布“别担心，别冲动，老朋友。”命名者慢吞吞地说，“这么急躁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不就是修改一条法律吗？上台宣布一声就是了。”

发布“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历史，那是要死人的。”

发布“简单。”

发布他递给我一本厚厚的书。

发布我疑惑地接过来翻了翻，“法典？这是什么意思？”

发布“历史上那两位突然死亡的原因，没有明确的说法。但据我推测，应该是他们代代相传的那本法典上，附着了某种强力死灵魔法。这也就是说，只要把那本法典调换掉，宣布修改法典就绝无生命危险。”

发布他向我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而这本法典，是我根据史籍仿造的，和手里的法典绝对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别。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发布“那只是你的推测，”我哼了一声，“如果致死原因不是那本法典，而是另有他物，那又怎么办？”

发布“我早想到了。”命名者拍了拍我手中的法典，“这上面已经附着了最强大的防护术，可以保护大人不受任何魔法的伤害，就算是神祗，也休想在那时伤害他。这样一来，你放心了吧。”

发布我不太相信地将手中的法典翻来覆去地看。“你能肯定？”

发布“以欧格玛之名起誓。”老家伙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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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拜访了城市里的阴影盗贼组织，用一百金币的代价，让他们将两部法典进行了调换。

发布一切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发布在案件暂停审理后，闭门不出。整整过了三天，他宣布说，将于次日上午，在市中心广场举行修律仪式。

发布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发布在那一天，全市市民都赶来了。他们静静地站立着，看着站在台上的。我听见他们在喃喃低语，向各自信仰的神祗祈祷。

发布我也祈祷着，尽管我从未信仰过某位神祗。

发布时候到了。

发布将右手按上了法典。

发布“我，凯东－卡多佐，谨以浅水城第二百三十四代身份，以浅水城法典守护者之名，现在宣布，废止浅水城法典第九百二十七条。”

发布然后他倒了下去，在全城市民的惊呼声倒了下去，在我的惊骇中倒了下去。

发布不，这不可能，他应该不会被魔法伤害才对。命名者以知识之神欧格玛之名起誓，他不可能骗我！

发布然而事实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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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老朋友，”我看着命名者，“我的当事人，那名黑暗精灵，他不想在这个城市继续呆下去，已经离开了。”

发布老家伙耸耸肩，“哦，那可真是遗憾得很。”

发布“你似乎对他并没有很浓厚的兴趣？”

发布“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嘛。”

发布“临走之前，我和他好好谈了一次，他告诉我一个很有趣的信息。”我盯着命名者，“他说，他那天在法*看到你，突然想起小时候，那名将他变形的巫师，似乎穿得也是你这种式样的袍子。”

发布他微笑了起来，“那是我的前任，欧格玛主教拉菲尔先生。”

发布“卡多佐之所以知道菲布兰契是黑暗精灵，是你捣的鬼吧？”

发布“哦，我无意间将一些足以证明他身份的证据遗失到了卡多佐可以看到的地方。说起来，我还真是不小心啊。”

发布“关于那个黑暗精灵，其实你早就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资料。你那天去法庭，根本就不是为了他，对吧？”

发布“知识是永无止境的。”命名者回答，“事实上，你没有说错，我确实还另有目的。”

发布“你想知道，浅水城法典修改的秘密？”

发布“你很聪明。”

发布“我不聪明。”我叹息说，“否则的话，我怎么会完全成为你的棋子。那么，老朋友，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可否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你现在明白了什么？”

发布“我还是不明白。”命名者有些沮丧地摇头，“我只能和我的前辈们一样，再一次确认：杀死的，并非什么物理或者魔法力量，也与在场的任何人和物体无关。但到底是什么，我还是没有弄清楚。”

发布“也就是说，试验失败了？”

发布“失败了。”他惋惜地说，“好不容易才有这次机会，一千多年来，才出现三次。下一次，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看来这个谜，在我有生之年是无法解开了。”

发布“但我却明白了。”

发布命名者猛然抬起头，盯着我。“你明白了？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这不可能吧。”

发布“老朋友，你或许比我知识广博，目光深邃，但有些东西，你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你终究并非法律人。”

发布“法律人？”命名者疑惑着，“纵然论对法律的了解，我只怕也在你之上。”

发布“我相信，你对法律的了解在我之上；但老朋友，你终究不是法律人，有些东西是否能被领悟，决定的并不是知识和头脑，而是能否与那种东西更接近。”

发布“在法律上，有一些偏执的信念。比如说，明明知道法律是人制定的，也可以被人修改，但我们必须承认，法律乃是类似自然规律一般的永恒不变之物。再比如说，明明知道法律已经不适用了，但在它没有废除之前，它就是绝对正确的——但这种绝对正确的法律，却又需要修改，一修改之后，就立刻以前的错了，现在的则是绝对正确。”

发布“这不合逻辑，”命名者抗议着，“既然绝对正确，那就没有修改的理由；既然需要修改，那么就证明它并非绝对正确……”

发布“让那些逻辑见鬼去吧！”

发布我凶狠地说，“老朋友，你还不明白么？这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可言，这就是一种必须被坚持的信念。并非说：因为它是对的，所以如此；而是说：它就是如此！为了法律，完全可以无视事实和逻辑。”

发布“但实际上，虽然我们接受并坚持这种信念，但在内心深处，我们明白，在法律之上，还有着更高层的东西。因为这种东西，所以才会修改法律；也因为这种东西，所以才会死。因为他深信不疑：自己修改法律，用自己的生命相殉，这会让浅水城法典更进一步地接近那个终极的正义。”

发布命名者似乎明白了一点。“那么，也就是说，相信自己修改法律是正确的，而他也应该为此牺牲。那么，有某种神秘的存在，判断的行为正确，所以他真的死了？如果没有死，那么说明他的做法没有获得认可？”

发布“不，不。”我连连摇头，“老朋友，你还没有明白，不要用一个神祗信徒的思维去理解这一切。根本不存在这种意识体，根本就没有这种颁发许可令的东西。那个终极的正义，根本就没有一个有意识的掌握者，或者说，那个终极正义，根本就不存在。真正存在的，不过是心中的信念，或者说，那是一种由于对法律的忠诚，对正义的确信，而形成的强大执念。他相信自己应该修改法律，相信自己应该死去，所以一切就发生了。这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并不是说，他的死亡，是法律修改的必然结果。这仅仅是一种理所当然：法律应该修改，所以修改；他应该死，所以死。”

发布“所以，老朋友，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浅水城法典历经千年而几乎毫无改变吗？我曾经一直认为，这是由于那奇特的修改程序，因为那死亡的风险。但我现在发现，自己一直理解错了。对于而言，生死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他们之所以不改变法典，是因为他们认为不应该改变。也就是说，他们相信应该改变，那么就改变，然后死；他们相信不应该改变，那么就不改变。浅水城法典之所以能一直保持不变，乃是因为历任确信它不应该改变。”

发布“老朋友，你知道，作为法律人，我和都不信仰任何神祗。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真的没有信仰。老朋友，你对欧格玛的虔诚我毫不怀疑，但你是否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神祗被毁灭，或者他下达了完全违反教义的喻示，你会如何做？你是否依然能保持信仰？如果你所确信的事实发生了改变，那么你的信仰是否依然坚定？”

发布“但我们不同。我们的信仰，根本不会被事实驳倒，因为它根本无视事实。它不依据于事实存在，它不依托于某个具体的偶像存在。它就是这样存在着，因为它存在，所以它存在，一切就是如此。”

发布“你明白么？一切就是如此。”

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