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比第一个来的更突兀,沙加连一点征兆都没感觉到,就听到了声音见到了人,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保持着嘴咬着鸡的状态,呆呆地看着来人。
不过这次来的可不是什么神秘的人了,至少脸没有用兜帽或者面罩之类的东西遮住。来者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性,有着精灵特有的杏仁眼和尖耳朵,可沙加总觉得他并不是精灵,或许是因为来人的身高比他见过的精灵——唯一的一位——高不少的缘故。来人身材略显削瘦,穿着一件褐色的袍子,袍子上沾满了尘土和树叶,似乎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脸上现显出的疲态也印证了这一点。手中拿着一支拐杖,在沙加看来,那并不是法师常用的法杖,只是单纯的拐杖罢了。不过有一点让沙加非常地印象深刻,那就是当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袍子偶然翻起,突然他就看到了在袍角处绣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从沙加的角度观察,那似乎是一只鸡,鸡的周围则是奔腾的火焰。
这是什么纹章?沙加不禁有些疑惑了。在他的知识范围内,并没有圣徽是如此怪异的神明,更何况牧师的圣徽都是绣在袍子上的,并不像这样绣在袍角,那他并不是牧师?难道是法师?是我看错了,他手上那支其实不是拐杖而是法杖?
那人慢慢地走近,随后眼中露出了惊奇之色。
“艾拉西亚的骑士?”
沙加大吃一惊。他现在并没有穿着骑士用的盔甲,而是一件简单的皮甲,长剑也是特地更换过的普通类型,并不是骑士们常用的长柄阔剑。这样的装扮,连罗伊都肯定不会被人认定是骑士,可为什么遇到的第一个生物就被看破了?难道他是艾拉西亚派来的刺客?一想到这种可能,沙加就紧张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扔掉食物,因为这样太过显眼,无法达到突袭的作用,所以他只是把食物从嘴边移走,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眼中充满了戒备。
来人也看到了沙加眼中警戒的神色,连忙摆手。
“不要紧张,我不是敌人。”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了。沙加想,不禁有些感慨:他到底惹怒了什么神明,老让他遇到这种事?——他并不知道厄运之神的名讳。
“我只是个路过的旅人而已。”那人还在解释,“只不过贪赶路,错过了旅店。”
“旅人?”沙加这么反问,“旅人会有那么锐利的目光?”
刚说完,他就后悔,这么反问不等于告诉对方他的确是个骑士,万一对方真的是刺客,那就完了。
“你也不是普通的骑士吧。”来人笑着说,随后走到篝火边,大大咧咧地坐下。“普通骑士重视装备超过一切,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因为那是他们展露自己身份的唯一标志。”
来人说话的口气里并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可在沙加听来却全然不是滋味,他这么说不就是说骑士们爱虚荣重面子超过一切?可沙加却无从反驳,因为这是铁铮铮的事实,就连自己,也在逃出克鲁洛德途中丢弃骑士盔甲的时候犹豫了许久。至于在斯代维克,骑士盔甲和长柄阔剑更是成为了骑士们耀武扬威的标志,以及老百姓羡慕的物品,因此他的养父,理查德.哈格恩曾经很不屑地说,如果敌人攻来,那些没用的东西能拿来抵抗吗?
看到沙加没反应,来人轻轻一笑。
“我没有讽刺你们的意思,不过在阿维利人看来,这的确比较可笑。”
沙加依然无言以对。他对暴露自己骑士身份已经相当后悔,怎么还敢开口泄露更多的东西?
来人似乎也不认为沙加会有所回应,他伸过手,抓住树枝,另一只手用力一撕,撕下了一大片鸡肉,扔进嘴里大嚼起来。
“………………”
这种完全不合礼仪的做法让沙加目瞪口呆,但回想起明斯克和嘉黎的表现,他不禁怀疑,难道阿维利人都是如此狂放不羁,不守一点规矩的?
“唔唔……”一边嚼,来人还一边发出不算很文雅的声音,让沙加听得直皱眉头。他虽然出身骑士之家,但父亲很早就死了,养父很宠他,并没有对他做多大限制,可有一点却是例外,那就是吃饭的礼仪。养父是这么教训他的,一个人有没有礼貌,从他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在这种教育下,他做什么都是马马虎虎——当然,他已经不记得十年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但吃饭却很守规矩,至少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可来人似乎没发现沙加的表情,还在那大嚼,不过随着咀嚼,他口齿不清地说了几句却让沙加一下跳了起来。
“唔唔……虽然不如明斯克烤的好吃,不过也凑合了。唔唔……”来人露出幸福的表情,“还能吃到热食,真好。”
“明斯克?你认识明斯克?!那个胡言乱语的游侠?”
沙加跳了起来,这么惊讶地问。
“诶?明斯克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来人停止了咀嚼,这么惊讶地问,由于鸡肉还在嘴里,说话显得有些含糊。
“…………他出名很久了。”沙加有些困惑地回答,开始怀疑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来的,难道他并不属于这个位面?
“很久了?”来人用力咀嚼,然后用力咽下最后一口,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一边这么喃喃自语。“唔……和他有多久没见了呢?”
遇到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人,沙加真是哭笑不得。他很想抽身离开,但这个人认识明斯克,而他在阿维利唯一熟悉的就是只有明斯克和嘉黎了。如果这个人知道他们在哪,他或许可以跟着一起去——跟熟人在一起总比独自一人流浪要好的多。
“唔唔……不管了,反正见面了就明白了。”那人似乎拿定了主意,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你要去见明斯克?”沙加见机不可失,立刻开口问。
“嗯,是他写信要我来的。”那人点点头,这么回答。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是他的朋友。”沙加说。
“明斯克的朋友?”那人带着怀疑的眼神这么问。
“是啊。”沙加点点头,“明斯克是不是那个头发乱糟糟,胡子从不理,手里还拿着一把会乱讲话的剑的游侠?”
那人还是有些怀疑,但沙加说的正是明斯克最显著的特征,没有见过明斯克的人是不会清楚的。
或许他的确见过明斯克,或许他真的是明斯克的朋友。不过一个骑士孤身一人到阿维利来,在那人看来怎么都透着古怪。那人这么想着。他并不是没见识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眼看出沙加是个骑士。他和骑士有过接触,很清楚一个骑士所拥有的气质是和其他生物完全不同的,因此沙加虽然不是骑士打扮,可盯着他看的模样完全暴露了其骑士的身份。只不过近十几年来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所以对现今的世界有些许的隔膜。他记得,艾拉西亚的骑士向来是结队行动,单独行动的很少——他并不知道暗夜骑士的存在——而且这个骑士还特地不用骑士装备,证明了他来阿维利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这点他算是差不多猜对了),如果他是敌人怎么办?但旋即他又想,艾拉西亚和阿维利这么多年关系都不错,没理由派个骑士前来刺杀阿维利的某个游侠,这于理不通,因为明斯克对于阿维利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他既不是精灵王,也不是评议会成员。这样的身份,即便是和阿维利处于敌对的国家,也不会干刺杀他这种毫无价值的事。
暂且相信他吧。这是那人最终的决定,反正即便沙加有所异动,他也有及时阻止的能力。
“好吧。”那人站了起来,“我带你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菲尼克斯·奥克司。”
“我是沙加·乌斯·奇斯塔。”沙加也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沙加·乌斯·奇斯塔?”菲尼克斯听到这名字,呆了呆,因为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随后他想起来了,他的老师,艾玛曾经在一次来信中提到过这个名字,而艾玛在信中说,这是阿奇.麦基告诉他的这个名字,并且要艾玛注意,因为叫这个名字的人拥有着黑暗的血液。
原来那个人就是他。菲尼克斯这么想着,上上下下打量了沙加一遍,却看不出对方有艾玛,或者阿奇.麦基说的那种危险程度。他们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毕竟这么多个世纪了,这种预言早就变成了类似流言的东西,大家都不相信这个了。
“呃……怎么了?”
沙加看到菲尼克斯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觉有些后悔说了真名。万一对方知道自己是个艾拉西亚王庭需要的人物怎么办?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菲尼克斯并没有要把他抓起来的意思,而是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落叶和尘土。
“没事,我们走吧,还有大段路要赶呢。”
这么说着,他转过身,朝着树林的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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