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看明哥这么高兴,今天咱俩就喝个痛快。一会儿我叫小弟们把车开走,你等会儿,我去打电话叫他们来。”
赵明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歪头看着周天鹏,脖子想抬正点还一个劲儿往桌上扎,身子更像是不倒翁,前后左右来回摆动。在有限的意识里,用一只手使劲杵着桌边,人是没倒下去,可桌子受到外力的推动,吱嘎吱嘎的撞向了邻桌人后腰。
“你TM喝多些呀?看不见这有人啊!”
“啊?啊?咋的啦?”
“啥咋的了,你推桌子撞到我啦!酒都撒身上了,你看咋整?”
“谁....谁....撞你啦?”
如果你是个普通的醉鬼也就罢了,但赵明前翻儿的吹牛,早叫这几人心生厌烦,这回有了借口,在他们的地面上打你一顿,就像是打一只流浪狗那么轻而易举。
洋装打电话的周天鹏往这边一瞧大事不妙,赶紧跑回来解围,一个劲的赔礼道歉,说朋友喝多了,给个面子,衣服弄脏了咱照价赔偿。没成想这哥们儿一开口就是一千八,还显示显示皮尔卡丹的商标,说这是牌子你懂不懂。周天鹏心里这个骂,还TM皮尔卡丹,一瞅就是“皮尔卡裆”,不过看看衣服前大襟上的酒渍和油渍,还是说了赔一千行不行。
赵明斜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可耳朵里忽然间灌进来“硬头货”,可不是好玩儿的。迷糊中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问:“谁给一千啊?”
“不是谁给,是咱给人家一千赔衣服。”周天鹏说。
赵明驴唇不对马嘴的胡说着,栽栽愣愣起来斜着走了两步,怎奈头重脚也沉,周天鹏上前扶住他抬腿就往外走。这几人恐他们要跑,紧跟着来到店外,身后还有拿着账单的服务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赵明弄上车,周天鹏已浑身是汗,早春的小冷风再这么一吹,湿津津的衣服像一张吸满了水的纸,黏黏的往身上粘,每触碰一下都冷到心里,使人不同程度的打着冷战。
周天鹏掏出钱夹要赔付时,这哥们儿又嫌钱少,非要一千五,周天鹏软磨硬泡说给一千,外加你那桌单我买了。大家都是讲究人,一看就是江湖作风,太TM仗义。
打发完这伙人走,乐呵呵的结账,前后一算,周天鹏大骂一声,我去你妈的,咋比给一千五还多出四十,挣来讲去没便宜着。想想也好,这叫息事宁人,大钱都花了还在乎这几十块小钱。上了车发动机器刚要起动,后座便传来赵明无比清晰而且真实的声音。
“前面路口左转,他们还没走远,跟上。”
老胡一路跟踪万宏来到一家台球厅,门口停着明非的路虎,见万宏气势汹汹走进去,老胡马上把情况报告给罗雨。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按着计划而行。
这是天意,人为的。
如果说仇人见面应该分外眼红,明非却满脸堆笑,尽管不是很自然但不失真诚。
万宏路上一直想着把明非千刀万剐的事,可人怕见面树怕扒皮,真四眼儿相对,到嘴边的话不知去哪儿了,想伸出的手也听话的揣在兜里。毕竟是多年朋友,不能等同与其他人,虽有男人不能容忍的夺妻之恨,但都是场面人儿,行事要有风度,确切的说叫肚量。
坐在沙发上,俩人儿谁都不说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对视。这是种硬功,一般人恐怕修炼不了,就连明非的小弟们都看糊涂了,不知什么情况的围在左右。
烟雾的后面,明非不觉理亏。尹红娇是自己投怀送抱,不是硬从你万宏手抢来的,在道义上说得过去,要是硬搬硬套在哥们儿感情和道德上的话,那又是一回事。
万宏没这么想,脑子里完完全全就是你明非的不是,朋友妻不可欺的理论早已根深蒂固,绝容不得这种情况发生。在孰是孰非面前,他们都觉得费口舌嚼是非索然无味,只有像现在这样的方式才对路子。
对视完眼神,改对笑容,这笑容体现在一边的脸上。随着嘴角上扬拽得一只眼睛眯成缝,颧骨上的肌肉都跳了几跳后,万宏站起身用手指点了点明非,带着一种令人遐想的表情走了出去。
明非歪头看看,把嘴里叼着的香烟取出,用拇指与中指夹住,一扬手潇洒的弹向半空,烟卷打着旋转落在了万宏身后的地上。
再说说小飞,临近傍晚终于盼到了尹红娇走出楼道。
高跟鞋在路面上“嘎登嘎登”的响,腰肢和臀部过分的扭动,正是穿这种鞋带来的风骚妩媚,看得小飞有些走神儿。还好他及时收住,在尹红娇快要走出楼口时撵了上来。
“娇姐,娇姐,等我一下。”
看着小飞,尹红娇越发感到莫名其妙。在一整天里,自己好像是被人盯住了,出入都显得那么不自由,到底是怎么档子事呀?该不会是罗雨的公司改安全保密局了吧!
“你有事吗?”尹红娇淡淡的问。
“是这么回事,那个肖夏让我来找你,打电话你关机。夏姐在饭店等你,可能急坏了。”
尹红娇翻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看,用手往前面一指,小飞明白叫他带路,俩人一前一后向路口走去。
饭店里,尹红娇见到了罗雨,没有小飞说的约请她来的肖夏,她怔了怔。
和闺蜜的男朋友独处还是头一回,多少有点拘谨。不过,凭女人独有的直觉,她感到今天要见她的人不是肖夏,而是罗雨。虽说算不上是鸿门宴,可里面一定有某种玄机,从早上老胡像贼一样的举动到小飞适时的出现,这一切不像是巧合。肖夏想见我提前约一下就行,用不着兜这么大圈子。但罗雨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还看不出来。
罗雨早就看出尹红娇的疑惑,落座后,他不紧不慢的给尹红娇倒了杯茶,微笑的眼里透出股神秘,其意义本身只有他自己知道。罗雨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用这样欺骗的方式把尹红娇请来,多少有欠妥的地方,不过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尹红娇叫罗雨不要兜圈子,既然她来了,有话就直说。罗雨感到有些话不太好说,关于明非和他的过节,尹红娇不一定全知道,罗雨告诉尹红娇,为了顾及方方面面的特殊关系,只有找她才能解决。
在尹红娇极度疑惑中,罗雨问她听过指鹿为马的典故没有,她回答成语知道典故不清楚。罗雨马上跟她娓娓道来。
说在秦二世时,丞相赵高野心勃勃想要篡夺皇位,怕众大臣不服突生一计。这天上朝让人牵来一只鹿,他对秦二世说这是一匹千里好马。皇上说这分明是一只鹿,怎么会是马呢?大臣们也在议论纷纷。赵高对众人说,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一匹马。众臣面面相观,当看到赵高阴险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有些他的支持者马上随声附和说,这是一匹绝好的千里马。其他的忠臣不敢得罪赵高,也就听之任之,有些不服的日后都被赵高用计陷害致死。所以指鹿为马的故事也就流传下来。
尹红娇看着罗雨,从认识到现在,外表上,她没感到过罗雨多么高深莫测,说这则故事给她听,尹红娇听出了罗雨的阴险,甚至很恐怖。那阴郁优柔的男神形象,瞬间在心里倒塌,取而代之的好像他就是奸佞小人,那明非该不会是庸碌懦弱的秦二世吧。罗雨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己在故事里面又是什么角色呢?带着疑虑尹红娇开口问罗雨。
“和我说这故事啥意思呀?看来罗总早已处心积虑很久了吧。”
给人讲故事,最好的结果是,在故事讲完后,要给足够的时间让听故事的人琢磨其含义,领悟讲解人的意图。在尹红娇问话之前,罗雨已然想好了怎样应对。
“其实也没什么,无论你感觉我有多阴险,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我无权妄加评论,但事实是,明非要坏我的事,而且这种事一旦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提到明非,尹红娇有自己的想法。和万宏斗气明非插一杠子,本来就不是真爱,哪管得了许多。明非是明非,我是我,至于他和罗雨之间怎么回事,应该和我尹红娇没有关系。
洞悉了尹红娇的真实想法,罗雨也无计可施,道理上她们是没什么正经关系,不过尹红娇是明非目前最知近的人,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这女人就这么绝情?
尹红娇嘲笑罗雨错打了算盘,即使自己和明非没有真感情,但也不至于害他,反过来说又凭什么要帮你罗雨。不曾想尹红娇还伶牙俐齿,罗雨郑重告诫她别无选择,看来指鹿为马的故事尹红娇没悟透意思。
罗雨没接话茬,直接挥挥手,手下们便把尹红娇强行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周天鹏感叹赵明的戏演得好,把装醉装到了极限,连自己都被他骗得一来一来的。
赵明是谁,身上插根儿毛比猴儿都精。在这几个小子谈话的时候,他就听出了要找的人在哪儿,小耳朵的灵敏度堪比德国黑贝,损失点儿钱财不算事儿,可换回来的却是此行的终极目的,这笔买卖赚到了。
尾随跟踪到地儿,赵明让周天鹏详细记下路线地址,此刻他的脸上露出兴奋的光彩,嘴里的话语像换了第二春的毛头小伙子,听着是那么的让周天鹏从里往外的舒服。
“走,兄弟,找地方洗一下,哥领你打**,明天开工。”
兰梅的名字乍听上去像个女人,但他却是地地道道的纯爷们儿,而且还是XX市道上的大哥。
初见兰梅,赵明把他粗犷的形象和梅字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
黑黑的脸膛,膀大腰圆的体型和连鬓落腮胡须,再配着一对虎目,仿佛就是张飞再世,勇猛的外表洪钟似的嗓音,把赵明比得俨如浑身不长一两肉的小鸡仔儿,这样戏剧化的效果,使周天鹏都忍俊不禁偷笑了两回。
赵明则不然,虽身处劣势,握手的时候还险些把他提起来,可谈话捧人却是他强项,形似庞统满腹经纶,稍显獐头鼠目但狡黠睿智,久经世面的兰梅也对其大有好感。
“梅哥,兄弟不说久仰之类的客气话,但初见您不得不使我肃然起敬,真是人的名树的影,今天来拜会您真的是不虚此行。看来我们罗总想结交您是明智之举。”
兰梅一老早就听说过罗雨,为人做事都不含糊,眼前的赵明看似罗雨派遣来交好的特使,但我们身处两个城市,赵明的造访有啥目的不得而知。兰梅仔细审视了一下,然后和赵明说,老弟,你过谦了。
“你们两位哥哥在我心中都是风云人物,也是我这辈子乃至下辈子所效仿的榜样,只要哥哥能认可我,我立马死了都值。”
赵明表忠心从来不打草稿,一是肚子里有货,二是嘴皮子利索,吹捧人的逻辑思维准确,乍一接触,指定给人一种亲切感。赵明把这次来拜会兰梅,添枝加叶的说成是受罗雨委托指派,罗雨本想亲自来但怕略显唐突,所以他是打个前瞻,想来不会失了兰梅的身份。
兰梅也毫不例外的愿听喜磕,马上表示他这人不拘小节,都是江湖朋友,经常走动沟通会大有好处。赵明赶紧一路小跑似的开始追拍。说兰梅不愧有大家风范,回去后一定向罗雨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像您这么大的大哥级老板,平易近人的举动让他都有要流泪的冲动。说他见女朋友都没这么激动过。现在小心脏还在剧烈狂跳,手心里全是汗。今天说什么也要代替罗雨鞠一躬,以此感谢梅哥的抬爱。
不由分说,赵明起身很正规的毕恭毕敬的行礼,心里却在想着,甭说是什么人物,都TM爱听好话,从商界到官场无一例外的得意阿谀奉承之人,整天吊个脸子装牛的人,不会招人待见,甚至都有丢掉饭碗的可能,谁还管你有天大的本事,能人有的是,不差你一个。
看表情,兰梅也煞是高兴,老弟长老弟短的叫着,说以后如果有幸见到罗雨一定挖他墙脚,像赵明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一遇。说得赵明这个美呀,恨不能马上去为兰梅赴汤蹈火。兰梅又夸罗雨有福气,他身边就缺少像赵明这样的帮手。赵明表示是他自己有福气跟了罗雨,而且在这么高的平台上,又认识了梅哥这样的大人物,真是庙前旗杆高,祖坟青烟飘。
兰梅哈哈大笑,说你小子真有口才,赵明谦虚的表达,这在您面前还没敢造次,有点儿放不开,要不比这还幽默。兰梅吩咐酒店摆桌,要和赵明好好喝一场,为一见如故敞亮的整。
赵明正在回忆刚才的表演哪儿还有不足,兰梅像是不经意的问他,罗雨派他来有啥重要事情。问话打乱了赵明思维,好比第一次吃螃蟹的人,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他眼珠儿转了转,眨了眨,又卡巴了好些下,一套掩饰动作完成后,兰梅的问话再次从耳边响起,而这一次确确实实让赵明吃惊不小。
“是为了明非的事儿吧?”
赵明明修了栈道,不想却让兰梅暗度了陈仓,看来人家早已知晓来意,先前对话只是迷惑人的把戏。在老到的江湖大哥身上,赵明自愧不如,还以为把真正的意图掩盖的很好呢,正准备在酒桌上来一招声东击西,在对方被自己的烟雾弹蒙蔽时出奇制胜,听见兰梅挑明自己此番来意,顿时觉得意识瞬间疲惫,浑身的不自在。
这一刻,赵明多想眼前立马出现曹操用手一指的一大片梅林,果肉清爽入喉方解**。他嘴里反着酸水,不停的用眼角扫视,怎奈兰梅的表情带着讥讽,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不屑。赵明崩溃了,头一次在人面前,对自己的智商口才有了不自信的感觉。
“呵呵,小老弟,咋不说话?我猜的不对吗?”
“不是梅哥,没想到您老人家火眼金睛,一下给我问得不会话了。”
明非回到住处,左等右等不见尹红娇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心想着是什么情况,莫非偷偷会老情人去了。想起她的老情人万宏,明非就憋气,今天还给自己来个下马威,也TM不掂量掂量分量,就是你哥万捷来了,现在也不在话下。如今我明非是何许人也,岂容你们在我面前叫嚣,况且我后台大哥兰梅那还了得,跺一脚东三省都得乱颤。想着想着明非来了困意,斜歪在床头睡着了。
月亮闪着皎洁的光晕,把午夜的城市笼罩在一层青光里面。在这寂静的夜晚,熟睡的人进入了梦乡,那些睡不着的人,有理由或是不需要理由的醒着。
这是一个蠢蠢欲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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