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妖兽向来肆虐,如长风所说,它们为数众多,如洪水肆虐,有风火之势,且它们不像人类一般,据城而守,各自为战。
妖兽步入守势的起点是昔年的云州老太爷,倥偬一生,没想到在晚年的时候,只身独入十万大山,竟然给他找到了妖兽的一处圣地。
云老太爷侥幸杀死一长老,名声瞬间传遍雏岛,各地豪强齐聚云州。
边锋那个时候恰逢游历,进了云州城。
妖兽长老化作兽形的头颅,被云老太爷带回了云州,高挂城头,四方人士不惜远道而来欣赏仰望。云老太爷一战封神。然而在云老太爷的封神大典之上,一个妖异青年只身闯入,要与云老太爷一决死战,战胜则不仅取走城头那颗头颅,而且云老太爷的头颅也要顺便割去,战不胜,则身死而已,何足道哉!
云老太爷哈哈大笑,慨然应战。
云老太爷不愿意说,但是云家的人知道他因为与妖兽长老恶战,早已落下了暗疾,在封神的那一刻,修为造诣已然止步巅峰。云家人心急如焚。
战斗在云州演武场展开,众目睽睽之下,云老太爷很快被妖异青年压制住。
千钧一发之时,云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加入了战斗。
妖异青年无所畏惧,之后,无名小卒边锋出于意气,也站了出来。
云老太爷退下,两个年轻人以一敌二。
两个年轻人,一个从十万大山出来的妖异青年,彼时并称“杀破狼”三星。
边家和云家车队连夜趁月急行,到了白天,依然没有耽搁,继续行进。妖兽现身并且袭击人类还是在许久以前,但是记忆犹然鲜活而且刺痛人心。曾经有一组两百余人的车队,实力极为强劲,在遭受到妖兽的突袭以后,因为自信心的缘故,仍然按照既定计划行进。到了夜晚,夜色款款的时候,一场屠杀不速而至,整片营区瞬间被血腥气所笼罩。
当人们找到那片营区的时候,触目惊心的行为艺术凝固了每个人的双眼。所有人都死了,而且不留全尸。
所以边锋一路上总是在思忖妖兽骤然出现背后所揭露的秘密,总觉得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大势。
整个边家车队,只有决儿是第一次跑车,也只有他依然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新奇有趣。
两家车队联营驻扎在一处堰塞湖的时候,边云决极热心的四处奔走,帮忙绑支帐篷,抑或是停放辎重物品。以前边云决只是向往和想象外出野营是怎样的场景,真实经历以后,才发现有那么多的细化,每一步、每一处都有分工和学问。比如在野营的时候,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关系到全队的士气,如果忽视,长此以往,车队里面必将死气沉沉,难有生气——吃的。如果吃的东西不好:只有干豆、肉干,烤肉不熟或者糊了,或者没有烤肉,作料不全,色香味不具,这在车队里面是无法想象的。车队里面的火头军一定有一手好厨艺,这很重要,所以边云决乐此不疲的跟着自家火头军学习,并且想象着烤肉给敏敏吃的场景。
雏岛很多地方如今看来人迹罕至,山木野*合,到处好一副原始地貌。但值得注意的是,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地图上有标注,并且拥有自己的名字。斜贯十万大山的那条官道,名叫盘古大道,在妖兽匿迹以后由一条入十万大山的小路发展而成。这条小路以往只有猎魔人才会经过,猎魔人从这里深入十万大山,猎取妖兽,然后全身而退,整个过程行走于刀尖之上,愈凶险,回报便愈丰厚。盘古大道的尽头由云州派人把守,那里有两座大山,与屏障镜子无异,唤作屏山。屏山过后,便是一处平整浩阔的大平原,并且渐渐开始有了尘世的云烟,大平原的名字便叫做大平原,而云州城,便坐落在大平原之内,坐拥幅员辽阔的大平原。
两家车队弃盘古大道的捷径不用,而是往东边百荒山方向绕了远路。急行军至此处堰塞湖的时候,距离先前妖兽突袭云家车队的事发地虽不足六十里,但是端的是险峻难走、猿鹤无踪。
边锋却明白,这里距离事发地太近,对人来说似乎荒芜险远,但这只是假象,妖兽如果蓄意要追上来,不过转瞬即至。斥候已经放出,他也只能稍稍缓心。本来车队辎重与先行队是分开的,但是现在却非得在一起不可。
长风再次给边云决检查完手臂,确认问题不大之后,看他实在坐不住的样子,不由好笑问道:“到底什么东西在吸引你?看你整天兴奋不已的样儿。”
边云决道:“这一切。”
长风道:“你也不是没有离开过凤尾城,怎么如今反而像个初哥似的,什么都要摸够了才进去?”
边云决愣了一下,道:“什么?”
长风不答,道:“公子曾经说过一个词语,叫‘纸上谈兵’,永远不要试图去揣测一件事,而是这件事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就像打仗,打仗便是要吃饭,要休息,要睡觉,要打仗,要死人……这些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而是理所当然,这很重要!”
边云决道:“这不挺有意思的吗?”
长风道:“你……你丫的可以去当个保镖武士了!”
边云决道:“嗯,也行!”
长风道:“所以啊,你应当记住,你并不是一个保镖武士,有些东西你需要学习,有些东西则毫无必要。你是边家的世子,凤尾城未来的城主,这是你的身份,也是方向。”
边云决微微一笑,道:“叔,我知道。”
长风忽然侧耳倾听,风声响动。营地里一处大的篝火点燃之后,来往的武士正在篝火中取走火种,大火“忽”的一声便骤然熄灭。
所有人走出了帐篷,拔出刀剑的声音次第响起,然后便是片刻的寂静。
天色并没有大黑,只是如今这个时刻虽不算要命,但也十分危险。所有人一日一夜急行,尚未得到休养。此处视界封闭,如果有敌袭,不可避免,只能背对堰塞湖一战。
它们从黑暗中出现。
边云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赶忙拍着长风的肩膀悄声急促说道:“叔,拿把剑来!快点……”
妖兽步步紧逼,仿若无声的死神。
而武士们一步步向堰塞湖后退。
战斗开始前有如大雨前的宁静,战斗开始后一切便干脆得多了。
边钧长剑挥舞,看到边云决像鬼魂似的从自己旁边突然经过,他喊道:“边云决!”
只见边云决朝他咧嘴一笑,手中同样握着长剑,然后将一只跃上半空的妖兽凌空劈死。
妖兽开始冲击辎重,帐篷被它们粗暴的撞倒,然后撕成碎片。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边云决在武士们守住阵线的时候,四处游走,收割生命。
四周的树木忽然发出“吱呀”的声音,如同在伸展腰肢一般。
阵线前沿独守一方的边锋眉头一皱,将手中的一只兽臂掷下。
那“吱呀”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如同万蚁噬堤,又有如春树新芽,不仅从空气中传来,而且从地下传上来,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边锋大声一喊:“长风!”
长风迅速过来代替了他的位置,轻轻说道:“公子,要不要帮忙?”
边锋头也没回,朝大山深处走去,道:“不用。”
战斗仍然在继续,化形一半的妖兽简直就是最精锐的兵源,他们悍不畏死,他们令行必从,他们既拥有原始野兽的凶悍,又带有一些妖孽的智慧,并且恰到好处。
风中,喊杀声中,刀剑与利爪的碰撞声中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呼唤声——
“可儿,可儿……”
这真是,云可儿是女孩子,天生爱洁。车队日夜急行,云可儿在马车里面甚是憋闷。到了停下驻营的时候,走下来,看到如同山眼一般的堰塞湖,自然心生喜悦。武士们舀水饮马补给,她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慢慢蹲下来,将水掬在手中。水,是大地之精,简单的形体中蕴含有别致的美。
战斗开始后,她还不*明真相,幸而是在大后方。
等到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已然回不了马车了。武士们三个三个的结合在一起,交错站立,与妖兽搏斗。血腥气吹了过来,云可儿的面色苍白。她的四肢甚至有些发软,动弹不得,这时候她方才明白女孩子所天生具备的软弱。
武士们的阵型虽然没有散,而且还没有出现大的伤亡,但阵型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了。等到阵型被压缩成一团的时候,那妖兽们需要全力以赴的就只有小小的一个点,冲垮这个点,人类武士便会顷刻间崩溃。
这时候骆驼上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从远处黑暗里,一根根细长的柳树枝,从堰塞湖水面上飞过,激起丝丝涟漪。
这些柳树枝如同情人的手一般,轻柔的缠住武士们的手或脚,然后化作死神之镰,将他们拖下水。不久,从水下便传来大片大片的殷红的血迹。
阵型开始出现骚动,武士们大声呼喊。
长风依然坚持在阵型的最前沿,在其他人缓缓收拢阵型的时候,他一个人仍然没有退一步。他就仿佛是整个人类阵地的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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