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灰袍虚影没有直接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自背後解下一张六弦瑶琴,瑶琴被他在半空平放,人亦盘坐在半空,两叶古朴无尘的衣摆於秋风中微扬,虽然斗篷掩盖了他的面容,但也无损他的卓然身姿,他是一个非凡的人,也是一个苍老的人,几缕白发从兜帽内溜出,使少年忆起了一些有关於岁月的故事。
灰袍虚影双手抚上了半空的瑶琴,他没有急於弹奏,而只是轻轻地说唱,顿时,一众隐藏於凡尘俗世的音乐妖精便为他的美妙声音而翩翩起舞。
“永夜孤寡,独歌哀哉,缘君垂赏,望君莫迟;羞於无酒,愧遣月影相伴,若恼六音不齐,离之弗追,若喜吾琴吾声,请之骨院。”
平淡如水的声音在流转,它的邀请似是绿波流萍,任君赏之采之,可是,即使丁字不识也能够感受到他於语末中所留下的强烈恶意。
“愿知音黄泉共聚。”
「他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更可能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说唱的声音结束,心怀忌惮的夏洛特也不敢多作停留,她向半空中的灰袍虚影拱了拱手,直接拒绝了虚影的邀请:“抱歉,我们都是一些山野之人,不懂得欣赏什麽音乐,如果阁下的雅兴未尽,也烦请另外寻觅真正的知音客吧!”
语毕,夏洛特也决然地走出了回旋落叶圈的正中──
然而,就在妇人踏步之时……
清脆一声的琴音也自半空传来,琴声宛如晴天霹雳,不亮也响!
灰袍人无视了夏洛特的拒绝,自顾自地弹奏起身前的瑶琴,阵阵凄冷的旋律当即缭绕在众人心田,纵是看似无情的晚风也有所感应,呼呼的,吹得一地幽影摇曳,曳得影子荡出了魂魄,一匹至黑的身影从月影深处举步而出,牠是狼,影狼──
音符遍洒於山石之间,忧郁仿佛是会传染的疾病,一匹又匹狼的影狼自黑暗当中不断诞生,牠们集结起来,然後把趑趄不前的人们团团围住,夏洛特心里千头万绪,百思之下,她挑起了扁担,毅然闯出了落叶之圈,当她正好跨出半步之时,灰袍虚影也唱起了一首优美典雅的歌。
【丝河异客同尘相,雾藏峰,鲤潜绝。】
夏洛特的玉足方出半步,两只围视之狼亦随即扑咬而来,孩子们的母亲挥动扁挑,挡一、杀二!然後扁担力尽,於是,她只好在影狼追吻之下,急步往後退回,让自己进入丹宁的剑围之中,谋取掩护,然则,影狼虽是凶恶,却没有闯入落叶之圈,牠们仅仅只是警戒在外围,低吼瞪眼一阵,便又回到起初的位置。
这时候,夏洛特与丹宁都注意到了…。
那匹本该死去的影狼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化作了数道飞烟,在转瞬之间,在月下的影子里迅速重新塑造了躯体,并且回到牠们原本的位置,补充了包围圈的空缺,这一个异状对奥德金一家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在一连串的奔逃中,他们难免多少有些疲累,但是如今却又偏偏遇上了杀不尽的敌人……
「该怎麽办呢?」
「应该如何突围呢?」
母子两人心中盘计,但歌犹在唱。
【残曲半首孤恓,疾首思寻一缺。】
六弦音愁苦,其歌似是寄托了诗人的忧思,没有形体的音乐妖精在歌曲的渲染之中默然垂泪,同一时间,一个巨龙头骨在奥德金一家的头顶兀然浮现,而龙骨的底部则是渐渐延伸出上百根坚不可摧的栏栅,这是一个逐渐成型的巨型牢笼!
顿时,一股如长蛇勒颈的窒息感自丹宁心底升起,联想起灰袍人一开始所说的奇怪话语,少年大胆猜测……歌罢便是牢锁之时!
他们必须尽快突破狼围!
“准备好了吗?”夏洛特问道。
“嗯。”母子多年,丹宁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抉择,骨笼的出现让战场的状况变得争分夺秒起来,现在,他们也只能尽力一试,少年看了看紧靠自己身後的孩子们,坚定地点了点头,紧握赤纱剑,正色说道:“母亲,你殿後,我……突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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