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端庄的书房内,保罗-纳斯农正好整以暇地稳坐於左侧的书桌,侯爵的面容依旧是恒久不变的温厚,直教人们难以联想到他的冷情与狠辣,以及【银血的保罗】这个昭彰的封号。
而房间的左方则是置有一张油亮的摇椅,那晃荡的木架子上正靠坐着一位蓝发黑眼的少年,少年穿着一件合身的睡袍,一股淡淡的香精味儿散发在他的身旁,头发半乾的他似乎才刚刚出浴不久。
“避难啊──"
面对华勒丝的疑问,彼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答罢,他便从摇椅旁的小几执起一杯冒着轻烟的牛奶,少年轻啜一口,夸张地露出惬意的表情。
看见少年这副神态,华勒丝没来由地就是心中冒火,於是她气鼓鼓地往微笑一旁的纳斯农侯爵质问道:“父亲!为什麽让他进来?而且还用我们家的水,喝我们家的奶!”
“他说……他是你的朋友。”灰发的父亲保罗和蔼地答道。
“我才没有这种朋友!”少女愤愤喊道,她骨子里犹是有些讨厌彼德的。
可是,彼德却不会放弃添油加醋的机会,他还记得当日少女在佣兵工会前以金钱胁逼自己的事情,因此他故意像是个二货般说道:“华勒丝,我们明明都已经到了朝夕相对的地步,你竟然还要否定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什麽朝夕相对!明明只是朝夕相对了一天!”
“等等,什麽朝夕相对?"
这回倒是轮到老神在在的侯爵大人坐不住了,他露出危险的微笑向蓝发少年诘问道:“小彼德,你那天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麽事情?世伯可是十分感兴趣哦……”
“停!停!停!”眼看这栋大楼被盖得愈来愈歪,一心想要尽快结束这场会谈的华勒丝当先叫停:“我今次回来可不是要跟你们扯狗屁的!”
“吾女,要注意你的措辞哦。”灰发的保罗温和地微笑道。
没有继续纠缠在父亲的废话当中,华勒丝轻咳一声,开宗明义地沉声说道:“有白痴来刺杀你的宝贝女儿了,亲爱的父亲大人。”
“真巧,也有人来杀我了。”彼德也适时说道。
沉吟片刻,纳斯农侯爵向少年示意道:“先听彼德的。”
将不剩半滴牛奶的杯子轻轻放下,少年简明地陈述道:“在回家的路上,我发现了一大堆埋伏,虽然这些埋伏未必能够致我於死地,但我仍是没有冒险进去,也没敢绕道回去哈佐德府,我需要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最後,我挑选了这里。”
皱了皱眉,侯爵深深看了少年一眼,不置可否,又向华勒丝问道:“那你的呢?”
心中组织一会儿,少女便开口答道:“在回旅馆的时候,我遭遇到埋伏,这些刺客没有多精明,大概只有C级的水平,我杀了其中两个,在我想要擒下第三个活口的时候,隐藏的刺客将人灭口了。另外,我能感受到现场还有暗藏着许多来路不明的耳目。”
沉默一阵,侯爵又分别向两人问了三十余个较为仔细的问题,接着才向彼德表示纳斯农家族的立场:“彼德,我可以差人为你送信到哈佐德府,但除此以外,我不会特意派人保护你或是给予你任何额外的援助。"
顿了顿,纳斯农侯爵又另外强调道:“而你现在能够安然地坐在这里乃是因为你是华勒丝的朋友,明白吗?”
对於侯爵的表态,彼德亦不感到多少意外,哈佐德家与纳斯农家的盟约自有独特之处,所以他表面上才会以华勒丝之友的身份前来,而不是冠以哈佐德这个高大的姓氏。
“世伯的意思,我会如实地在信中传达给家父的。”彼德这句说得语带机锋。
“嗯。”但侯爵的神态却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任何情感。
至於面对自家长女,他却是语带尴尬与羞愧:“华勒丝,我很遗憾家族的事情为你的生活带来危险,但是我还要告诉一件会令你更不愉快的事情,那就是过去的十二年来,其实我一直有派人在你的身边暗中保护你。”
闻言,少女的雪脸掠过了一阵复杂的神色,她禁不住又想起那个梦,梦里有猫儿、眼睛与牢笼,她感觉自己似乎要喘不过气来,於是愤怒便成为了她突破的缺口,愚昧却有效。
“无耻。”少女冷冷地骂道。
但侯爵大人却是笑了,像是获得赞美似的笑了。
“是的,我是无耻的,为了你,我甚至能够更加无耻。"
是的,她亦知道,他宠爱着她;是的,他也知道,她深爱着他。
只是这个极端而疯狂的现实使一切都变得一团糟。
所以他与她都不曾恨过彼此……
“而现在,那位从你眼中逃脱的第四人应该已经被我安排的护卫抓住,或许我们能够从他的口中问出什麽,或许我们不能……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些事情暂时都不是你能够解决的……亲爱的孩子,尽力保护好自己,然後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长叹一声,侯爵已是叮咛语尽;冷哼一声,少女亦是耐性磨光。
嘭!
门关了。
房内的两人有默契地朝着对方挤出一抹苦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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