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那人的身后,只听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人便嘶嚎着倒地,捂着自己右臂的肩胛骨,那里有鲜血渗出,显然是被陆雪一掌拍断!
“别再来惹我,你们说的那个人往东边飞去了。”说完,她没有将那几人灭口,也懒得理会躲在山洞中的那个男人,而是独自往远处飞去了。
半晌之后,陆雪神色带煞,猛地向身后祭出一道术法,轰鸣声不断,四周的灵气被这术法吸扯,一时间竟成了空旷的地带。
“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先前那个男人,他彬彬有礼地对陆雪抱了一拳道:“多谢道友解困之恩,二谢道友不杀之恩。”
陆雪这时回头看向男子,只见男子的眼中哪里还有先前的惊慌,此刻就算挡住了自己六成力道的一击,也没有任何改色,只是那没心没肺一般的笑容让陆雪一阵厌恶。
“先前那几个人,和你,都不是南地之修。”陆雪缓缓道:“为何来此纠缠于我?”
“被看穿了。”这名修为深不可测的男子此刻没有任何高手的风范,反倒如同世俗的登徒子一般:“在下拓跋昊,北漠拓跋家族之人,方才追击我的那几个,都是家中亲戚,我不好出手,却是麻烦了姑娘,但看见姑娘宅心仁厚,便起了倾慕之意,遂跟随于此。”
陆雪听着拓跋昊的话语,神色变幻,她从小修行,哪里接触过男女之情,此刻冷哼一声,心里却是不知所措,转身就要离去。
“哎,姑娘,你别走啊!在下向往与姑娘比翼双飞,若是不能,也愿意伴随姑娘左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在下从未与人结为道侣……”
两个月后,方凡整整看着这个名叫拓跋昊的男人对陆雪表白了两个月,除了休息,他就是在说话,也不见他有修炼的时候。方凡身后,那个无声无息的虚影,面上却带上了笑容,看着拓跋昊久久不散。
画面中陆雪的神色在这两个月来也是越来越阴沉,终于,她开口了:“南地以东,有一片妖海,里面危机重重,如果你能从海中取到百枚万丈之下蚌妖的珍珠,我就答应你。”
这一番话说出口,拓跋昊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双目充斥着惊人的光芒。
陆雪看在眼中,心里略微有一丝犹豫:“如果你怕死的话,就不要去了,那里……还是很危险的。”
眼看拓跋昊就要热泪盈眶,在他说出来让人肉麻的话之前,陆雪先行飞走,她走的时候,从天际淡淡传来一句:“要是没死,妖海之滨见。”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陆雪没有修炼,她漫无目的的飞着、飞着,方凡看出,她的眼中不再只有当年的冷漠,似乎在两个月与拓跋昊的相处中,心里的柔软再次被唤醒。
终于有一天,她再次来到了妖海,远远地,看见密密麻麻的妖修正聚集于此,似乎在围剿什么人。
“不就是拿了几颗珍珠吗?还至于这样大惊小怪的?”妖群中传来一声令陆雪心神一动的声音。
拓跋昊此刻浑身浴血,甚至在他的身上,有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明显是新添的,看得出来在这一个月里他似乎经历了十分激烈的战斗。
“值得吗?”陆雪在天空遥遥地看着,她没有出现,隐匿了气息,可眼神从看到拓跋昊的一刻就极其地复杂。
“把珍珠交出,还给蚌族之人,同时自断双臂废去修为,我等便不再计较。”妖群中的老者此时缓缓走出,他身上的气息极为恐怖,尽管方凡并不清楚修士的修为如何计算,但此刻,他只觉得画面中这位妖族老者十分危险,以陆雪的实力,恐怕都没有办法稳稳胜出。
拓跋昊冷笑一声:“老子给媳妇送的礼物,你说交出来,老子就要交出来?还废去修为?看老子把你八个螃蟹腿卸了!”
如此粗狂的回答,让那老者一窒,他没有想到被重重围困之人还能说出如此言语,随后他暴喝一声:“所有海族听令,将此人活捉!老夫要生炼其魂!”
修士与妖修打交道,最忌讳的便是直呼对方本体,老者的妖族本体便是一只拥有蟹类血脉的妖兽,尤其当拓拔昊还叫嚣要卸了对方的螃蟹腿,老者自然是立刻暴怒。
陆雪听到拓拔昊的话语,不禁笑出声来,老者神色冷冽,转头看去,下一刻竟是出现在陆雪的身后,势要将她擒拿。
“没想到还有同党,将你们一并炼成生魂倒是能让老夫的锁魂鞭威力增长不少!”说时迟那时快,老者背后幻化出本体,修为轰然爆发,右拳带着股大力直冲陆雪胸口。
那是一只通体如水晶一般的螃蟹,只是在那身下却长着八只兽足。
“变异妖兽?我说怎么这么狂傲,你既然敢动老子的妻子,那就受死吧!”拓跋昊修为也在这一刻爆发,海滨之上的妖修没有一个能够拦截,他化作流星直冲老者而来!
“不自量力!”老者浑身肌肉轰鸣,一拳之上如同负载着一片海水之力,轰向陆雪,也是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拓跋昊刚好赶来,与老者的拳头对在了一起。
拳拳相接,二者同时退后,但老者依旧面不改色,拓跋昊却是气血翻腾了好一阵才堪堪压制下来。
他再次起身,高呼:“痛快!好久没有和肉身如此强大之修战斗,再来!”
说着,拓跋昊再次向老者冲去,而老者看到他如此,心中却是出现了一丝震动,他开口道:“愈战愈勇,老夫敬佩,在你死后,老夫会给你留下全尸!”
这一点,修真界与世俗一般无二,崇敬强者,而明知不敌还要拼死一战,同样是意志强大之人。
但,下一刻。
拓跋昊身体向侧一闪,直接抱住陆雪的腰,施展出极致的速度,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老者愣住了,海滨之上的妖修全都愣住了……
片刻后,二人出现在一处陌生的区域,拓跋昊面色惨白,一口黑血喷出后便不省人事,陆雪早在方才就已经得到他的传音,说是待会要施展秘法逃离,可眼下看来,这秘法似乎对拓跋昊伤害极大。
寻了一处村落,陆雪带着昏迷中的拓跋昊居住于此。每天陆雪如同真正的妻子一般照料起了他的饮食,拓跋昊不曾醒来,同时,他的头发也在一天天的流逝里缓缓褪去了乌黑,变成雪白。
终于,在陆雪没日没夜照料了四个月后,拓跋昊虚弱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
“值得……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说着,陆雪哭了,但他笑了。
拓跋昊在那一战后,因为被海妖老者所伤,坏了根基,他的修为不断退步,但陆雪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对他更加体贴。
年后的一天,大雪纷飞,二人在漫天的节日喜庆中举办了他们的婚事。
没有长辈祝福,没有锣鼓齐鸣,有的只是二人相视一笑,面对面,一拜。
陆雪说:“我不拜天,因为,我命由我……”
一声叹息,画面赫然崩碎,化为了漫天的金色,却是在方凡身后的那个虚幻身影来到了方凡的面前。
“陆雪前辈……”方凡的神色中带着苦涩,方才的那些画面此刻依旧深深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
“陆雪已经死了……可笑的是,她没有死在童年时的灾难,没有死在宗门的大劫之中,而是死在那个村落里……”她的的声音是如此平静,就仿佛先前的叹息都不是她发出来的。
方凡发觉,自己已经可以动了,但他依旧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倾听着,没有去打扰。
“那是多年以后的冬天,拓跋家族的人找到了他们所在的村落。”
“陆雪认得出他们的衣着,只是那些人从进门开始,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戮。”
“被逼无奈之下,陆雪开始了抵抗,那些年里,她早就听拓跋昊将族中之事说清楚,无非是旁系长辈夺权,但难以服众,想要立拓跋昊为傀儡族长。拓跋昊不想被摆布又割舍不掉族中情义,便逃了出来。”
“可这些人就算过了那么久,还是找到了,他们的家。”
“有一个人,看到了拓跋昊失去修为的样子,他说:索性真正将这个蠢货炼成傀儡吧。”
“陆雪看到了拓跋昊眼中的失望,她的心很痛,不知不觉地,阴煞决的力量在她的体内再次燃起,这一次,真正的如同魔神降世,整个村子变成了血色,但都是拓跋家族之人的鲜血。”
“直到陆雪的掌,即将印在那个年轻人额头上的时候,拓跋昊来了,明明他已经没有了修为,但在陆雪的眼中,他来的是那样突然。”
方凡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在讲述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他知道,也许从一开始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陆雪。
“鲜血,从拓跋昊的嘴角溢出,滴在陆雪的手背,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了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为了一个要杀自己的人,拓拔昊会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那个人的存活。”
“她最后一次哭了,眼泪没有了,红色的血也没有了,从眼角滴落的,是化成了魔的黑色泪水。”
“但拓跋昊告诉她说:不要哭泣,要笑,如同那一年,在妖海之滨,你开心的笑。”
“陆雪抱着拓跋昊的身躯,他很轻,轻得就好像要消散了一样,他的双眼就好像星辰,在风雪中,那最后的话语是:把我的躯体送给他,我的弟弟,我已经不去在乎,因为我的魂,在你这里,看着你的笑,你的纯真,你的善良……”
虚幻的陆雪沉默了,她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方凡看得出她的痛苦,那种宁愿自己讲述,也不想再一次看见的画面。
但,他理解不了。
一炷香的功夫,虚幻的陆雪重新恢复了平淡的语气。
“陆雪按照拓跋昊的遗愿,把他的尸身交给了那个幸存的拓跋族人,随后,她死了。”
“那个活下来的名为陆昊,重新回到了南地,合气宗的遗址。”
“在这里,陆昊广招弟子,以平衡附近所有宗门势力、断绝杀戮因果为大愿,以自身所创功法开创了阴煞宗,每每所传,仅是阴煞决第一卷。”
“而你,将会得到完整的阴煞决传承。”
陆雪,又或是陆昊,此刻看向方凡,眼神中带着无比的严肃。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