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沉的厉害,像是被打翻的墨缸,漆黑的雨点铺天盖地般地落下,拍打在坚硬的花岗石铺就的路上水花四溅,夜里的雨下得愈发大了。从天空俯视这座城市,方形的城在雨幕里显得迷离而深邃。在城市中央明宫的位置,有两道如洪流般的人群自明宫出发,一东一西,走得笔直。
两道人流各有一名策马将士为首,身后跟着近百名士兵。将士骑马,士兵步行,这两道人流就在雨水中缓慢前行却又一丝不苟。每个人得脸上都是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眉间的一股煞气,任凭滂沱的大雨也冲洗不掉,那是属于杀人者专有的味道。
这是神机营,皇室最精锐的禁卫军,负责整个天郡的安全。可在天郡,人民都喜欢叫它另外一个名字——花旗军。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鲜红的盔甲,象征着铁与血的颜色。但在天真浪漫的少女眼中,那一抹红却是一簇簇盛放的鲜花。每个天郡的少女都有一个关于花旗军的梦,憧憬着鲜衣怒马的佳话。
不是每一个士兵都有资格被选入花旗军,但每一个花旗军毫无疑问都是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从皇族的各个军团中逐次选拔,挑选出最骁勇的战士。可以说,每一个神机营的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是经历过无数次与敌人厮杀后得以生存下来的强者,是当之无愧的兵王。在当初建立这支军队时,已故的皇后娘娘曾说过:“当鲜花盛开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必将以敌人的鲜血浇灌。”
今夜,这只由鲜血浇灌而成的军队,正在向着敌人走去,步伐整齐而厚重。甲胄与兵器之间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轰轰声,甚至隐隐压住了狂躁的雷霆。
京都大雨,这对于普通的贩夫走卒来说或许是个难得的休息日子,但在朱门大户的眼中许就有些讨人嫌了,难免会因为耽误了自己赴宴的行程而被低声咒骂几句。
在天郡东侧,皇城较为繁华的地段有一个宅子。这座宅子南靠夏湖,东面则是皇城内最大的一处园林,地理位置极好。能在天郡有这么一座好的宅子,足以说明宅子的主人在天郡的地位也同样需要普通人仰视。
这是属于傅家的。
在整个天郡没有不知道傅家的。傅家的老太爷是当今夏皇的老师,跟先皇是自幼的交情,而傅家的长子傅衡更是当朝长史参军,与其父辈一样是夏皇幼时的玩伴。傅老太爷共有三子,除去长子外,次子傅守与三子傅望也在朝中担任要职,整个傅家可谓是世受皇恩。
今日是傅老太爷七十大寿,纵然是大雨也挡不住人们前来祝寿的热情,夏皇也同样派人送来了贺礼。直到夜间,众宾客才散去,傅家人三世同堂,围坐在中厅举行家宴,这是惯例。每次傅老太爷做寿之后,都会把一家大小集中起来一起吃顿饭,询问一下晚辈的近况。但今日的家宴气氛却有些诡异,所有人都坐在那低头不语,而作为长子的傅衡一系更是不在当中。
许是压抑得久了,坐在下首的一名年轻妇人怀中的孩子突然大声哭起来,哭声尖锐刺耳。抱着孩子的妇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四下张望,额头更是焦急的沁出汗来,伸手就要捂住孩子的嘴,想要制止哭声。
“秀娥!”老人的声音平和而醇厚,丝毫看不出已是古稀的年纪,“带孩子回放去吧。”
名唤秀娥的妇人手微微一颤,停在了半空,眼角里噙着泪花,在身旁另一名妇人的搀扶下离席。
老人环顾四周,对着其他明显有些不安的妇人说:“你们也都回去吧。”言罢轻轻叹了口气。妇人们陆续行礼离开,席间只剩下老人和几名男子。
“父亲......”坐在老人旁边的一名男子低声说道,“大兄的家眷已经安排好了,大兄说他犯下的错他会自己承担,父亲不......”
“他承担!他拿什么承担!”
男子话音未落便被老人粗暴的打断,“他有什么脸面承担!”
平素里温润儒雅的老人此刻咆哮的像一只受伤的狮子,虚白的眉毛似乎都要立起来。他盯着那个说话的男子道:“你知道!你们全都知道!可是你们不但不劝他,还帮他瞒着我!你......你们......”
老人的手指着他,却再说不出话来,脸色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潮红。他粗重的呼吸,身体却突然瘫软下去。
“父亲!”那男子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却不想被老人一挥手格开。在他身后的一名少年慌忙上前,扶老人在椅子上做好,不停拍打老人后背为老人顺气。
就在此时,忽然雷声炸响,远处隐约传来木材碎裂的声音,砰砰声不绝,像是砸在了人的心里。老人脸色不定,接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对搀扶他的少年说道:“扶我起来,有客人来了。”声音笃定,却让人听着心寒。
鲜红的铠甲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妖异而血腥。老人由少年搀扶,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子和几名少年,看着面前的将士,表情有些复杂。
“尹将军平素公务繁忙,不知深夜到此有何事?”
尹淳拨开腰袢的配刀,对着老人躬身稽首,道:“首先祝阁老大人安泰。”尹淳接着说道,“在下此次前来,是奉陛下之命,来请公子入宫一趟。”
老人先前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潮红的脸微微抽动,脸上的红色逐渐退去,却显得苍白而无力,没有血色。
“逆子不教,今日客散之后便不见了,老夫愿代犬子去见陛下。”
“不必了,阁老大人,我今日来,是要带二公子跟三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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