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义信的话却还没有结束:“昌幸,信纲为了我已经牺牲了自己,我即便再自私,也不能独自霸占幸隆大人的两个儿子。因此,请你回到父亲的身边吧!”
“少主,你说什么呢?您难道要舍弃在下吗?”望着武田义信,真田昌幸大声道。的确,他想回到父亲身边,但如果是以被舍弃的方式回去,那他情愿一死。
“当然不是。”武田义信也觉察到他声音的不同,急忙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已经摆脱危险,你也算是完成了兄长的嘱托。此去出云不仅路途遥远,而且我这一走,就要背上背叛父亲的罪名了,我不希望你与我一起负上这无妄之罪。”
“这个在下当然知道。”摆脱思家情绪的真田昌幸重新恢复了睿智,只听他坚定地道,“不过兄长的嘱托是要在下终生守护少主,因此少主走到哪里,在下就跟到哪里,即便是身背骂名也在所不惜!”
“你这又是何苦。”武田义信知道已经劝不了这个聪慧的少年了,只得道,“那么我们……”
“原来是你!”突然,自从诊断完外槛病情就一直闭目坐在一旁的冢原卜传双目猛睁,一声厉喝之后,一道剑气已化作一只金色的凤凰,鸣叫着直奔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而去!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除了事情本身以外,还有卜传那居然能够剑气化形的神奇剑技。
“滴!”一声龙吟从那树上传出,一道雪白的光芒闪过之后,金色的凤凰与那大树同时消失,而原本大树立着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滴血的男子。
……………………
户石城下。
“可恶,这都是你的阴谋吗,昌信?”身陷重围的小山田信茂,恶狠狠地说道。
此时的他再无开始时的从容,他那引以为傲的攻城部队,已经被两倍于自己的精锐骑兵团团围住,失去了距离的铁炮队,面对骑兵已经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其中那个年轻的男子三十上下,英俊的面容已经可以用美貌来形容,正是海津城城主——高阪昌信。
见小山田发问,高阪昌信微笑了一下道:“说阴谋的话未免就难听了,在下不过是想借机引出陷害少主的黑手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身边的老者一眼道:“况且在下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真正想出这个办法的,乃是幸隆大人。”
老者正是武田家的“进攻弹正”,以智计闻名天下的户石城城主真田幸隆,见高阪昌信说到自己,幸隆便对着小山田冷冷地道:“户石城中的事情以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多谢小山田大人照料了。”
“这个……”小山田信茂做贼心虚,虽然他杀武田义信是为了湖衣,而且他对高阪昌信也确实心怀不满,但对于真田幸隆他还是心怀敬意的,因此面对幸隆的讥讽,他一时倒也无言以对。
但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略一沉吟便已有了对策:“难道城中驻守的真是真田大人的公子吗?在下得到的情报却是信纲和昌幸大人已被杀害,少主被暴民囚禁。因此在下才临机应变,下令部队进攻户石城的。”
说着他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对着手下吼道:“去把那个误传情报的家伙找出来,我要在这里砍掉他的脑袋向真田大人赔罪!”
然后他有一脸歉意地对着高阪昌信道:“刚才我急怒攻心,误会是你派人向我误传情报,还请多多担待。”
“哼。”见对方一副耍无赖的样子,高阪昌信厌恶的转过脸道,“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小山田大人迅速带人撤退吧,海津的一揆已经被在下和真田大人扑灭了。”
“哦,那真是可喜可贺啊!”小山田信茂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道,“在下以后一定要与高阪大人以及真田大人一起喝一杯!”
说着再不搭话,带领手下人鱼贯而去……
……………………
小树林中。
“大家住手,自己人!”看到来人的容貌之后,武田义信大声道。
“自己人?”冢原卜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武田大人难道认识这个人吗?”
“是的,此人正是在下与出云山中家的联络人。”武田义信解释道。
来人正是足利义祥,好不容易击退风魔小次郎之后,他发现武田义信已经不在城内,于是利用追踪术一路寻来,但来到近前时却发现了一个自己不想见到的人,于是栖身在一棵大树上,但没想到还是被此人发现了踪迹。
在奋力挡下此人的一击之后,原本就有伤在身的足利义祥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好在此时武田义信及时制止,否则如果再挨上那么一记,他不挂估计都不可能了。
“原来你已经投靠了出云的势力了啊,”听了武田义信的介绍,冢原卜传对着足利义祥冷冷地道,“怪不得整个畿内都找不到你的踪影。”
“冢原大师您认识足利大人吗?”听冢原语气不对劲,武田义信奇怪地问。
“不认识,只不过是跟一个曾到在下那里找茬的人很像罢了。”冢原冷冷地道。
不是吧,只是“很像”就能下那种杀手?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大地汗了一个,同时在心中狠狠地佩服了足利义祥一把,敢找冢原卜传的茬,你小子还真是拿命不当命呢。
此时名古屋山三郎和阿国一起走了过来,而阿国这时也发现了足利义祥,刚才因为天黑,而义祥又浑身是血,她竟一时没有认出来,此刻相见自又是一番别后的感叹。
见阿国与足利义祥那亲密的样子,名古屋山三郎没来由地生出一阵醋意,但他性格温和,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决定要去哪里了,那我们就在此道别吧。”
“道别,山三郎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出云吗?”前田庆次呆呆地问道。
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今川家的人啊,还得靠这门职位赚钱养家糊口呢,你以为和你这二世祖一样,不用干活就有人给你钱花?山三郎闻言鄙视了前田庆次一下,然后才道:“我要先陪阿国小姐返回她的歌舞团,然后就要回到今川家参加新年的评定了。”
“还回今川家干什么,那样无能的主君,迟早要被人灭掉的。”前田庆次还待再说,但看到一边的武田义信脸色有些黯淡,想起他妻子还是今川家的公主,忙闭口不言。
一阵尴尬的寂静之后,还是名古屋山三郎打破了沉默:“庆次,此次一别,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了,不如我们在此将我新作的那一曲表演一遍,既是作为道别,也算是为前往天国的外槛长老送行吧。”
“正有此意。”前田庆次一边说一遍从怀中掏出了笛子。
阿国长袖飞舞,已经来到了林中的那块空地上。
伴随着柔和的笛音,山三郎那充满磁性的歌喉唱出了一句句动人的歌谣,在这柔美的旋律衬托,阿国那如仙子一般的舞姿更将在场众人的心带到了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一曲歌罢,夫复何求……
……………………
户石城,天守阁的阳台上。
真田幸隆负手而立,他身边站着的则是高阪昌信。
“信纲大人的伤势不要紧吧?”高阪昌信略带担忧地问道。
“没有关系,只是皮肉之伤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田幸隆淡淡地道。
“今天的事情,我们已经筹划了很久。”高阪昌信斟酌着字句,缓缓地道,“就那样放小山田离开,会不会……”
真田幸隆闻言摇了摇头:“你以为主公真的不知道小山田的所作所为吗?”
“您是意思是说,信玄大人他……”高阪昌信回过头,惊讶地道。
“没错,”真田幸隆点点头道,“主公是个精明的人,知道怎么利用属下之间的不合,只是……想不到连对自己的儿子也能这样。”
“信玄大人也是被逼无奈。”高阪昌信为自己的“情郎”辩解道,“处在他那种地位的人,有些事情是不能仅仅感情用事的。”
说着他又换了个话题道:“不过昌幸这一走,就要背上背主的罪名了,你打算怎么向信玄大人解释这件事呢?”
“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与昌幸断绝父子关系了。”真田幸隆淡然道,“今后在战场相见,我们就是刀剑相向的敌人了。”
见幸隆说出这样的话,高阪昌信也有一丝黯然:“这样,对昌幸是不是太不公平。”
“无所谓公平,自从他出生在武士之家,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真田幸隆仍是古井不波的样子,“只是,令千金要受委屈了。”
“无法嫁给昌幸也是她没有福气。”想起女儿与真田昌幸的婚约,高阪昌信苦笑道,“只希望日后相见,他不要忘记我这个曾经的岳父才好。”
……………………
永禄五年新年,被软禁的武田家嫡长子武田义信,在某个神秘人物的帮助之下成功逃离了软禁之地,与他一同逃离的还有真田家的三子真田昌幸,虽然他们的去向是一个迷团,但据传言似乎并非前往他妻子的娘家骏河,至于究竟是哪里,那就只有大神知道了。
伴随这起事件,武田信玄原本对相关的责任人真田一族给予相当严重的处罚,但考虑到真田家在平定海津一揆时立下的战功以及家中其他重臣的求情,最后仅仅是给予了罚没一千石领地这样轻微的处罚了事。
此外,真田家当主幸隆对于三子协同义信出逃这件事也是怒不可遏,不仅立刻与其断绝了父子关系,更是向户隐的忍者下达了全国格杀令,只要真田昌幸出现在甲信,立刻对其进行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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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转眼已经到了二月中旬。经过长途跋涉的武田义信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出云的国境。然而刚刚脱离甲信纷争的他们却又立刻卷入了另一场战争——播磨的赤松家全国动员,休战期刚刚结束便已经上月城聚集了一万五千人的大军,随时准备进入还在恢复期的出云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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