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必须提及的传说。
不记得多少年前,在一个丰收的秋季。红舞鞋姑娘穿着她的红舞鞋,在人前跳了一场欢心雀跃的舞蹈。
那舞裙摇曳,穿越人群,精致的笑脸,印染上所有丰收时的艳阳。那舞步轻俏,踏过落叶,旋转在音乐中,荡起了无边金黄的麦浪。
她随着人群的鼓舞,张开双臂,奶油色的肌肤,就被飘着欢笑声的空气,镀上一层阳光。风将她艳丽的红发吹起,飞扬在旁人羡慕的眼光里。她扭过头去,对着所有欢声兴奋的人们,微微一笑,愉悦的眼光,就望向了遥远遥远的欢声彼岸。
然后,她便惊诧地寻到谁一针见血的目光,沉静,深邃,仿佛隐藏了世间所有雄奇的宏伟景象。
那是一位来自遥远地方的王子,他站在人群之后,巍然不动,月光般闪耀的银发下,是冬天海水般深沉的蓝灰色眼眸。它们锐利又清晰,只消短短一瞬,就刺透了在人群簇拥中鲜艳如火的舞娘。
英俊的王子在距离爱尔兰半岛遥远的土地上,拥有一个人人敬畏的帝国。
每一年,可能成为他未婚妻子的女人,一排排站在新年欢庆的舞会上,所有高贵的出身,所有艳丽的调笑,都未在他坚硬如铁的心里,插下一根爱神的羽毛。
他与她的相识,归根结底,不过是旅途上匆匆略过的一瞥。然命运却固执于在世人并不愿注意到的角落掷下摋子。
从来都没有想象过。
那个笔直拨开人群,步履平稳地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就将坚硬的指环套在他指间的男人和他所继承的姓氏,竟会成为她往后一生的牵绊。
那一日。
日光如火。
他在她的眼里却如冰冷的月光。
而他。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爱情。
她在那场祭典结束后,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帝国。尽管并不清楚铺展在自己面前的,是怎样一段人生,却已经为了所有美好的眷慕,对他死心塌地。
从此以后,的名字被记载进了Codlin家的史册。
关于这位轻易就成为了传说的古老家族的女主人,也许后世之人会假设,她曾经纯真无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家少女。可是他们当然更清楚,随着一场舞蹈和一位王子的温情,一切的曾经就都只能成为被岁月抛弃的浅淡印痕。
并或许在百年之后,成为无人相信的臆想与谬谈。
ValenCodlin屏蔽掉了从爱华牌四百二十一声道环绕立体声RDY家庭影院的扬声系统中发出的爱尔兰民俗音乐,感觉自己翻箱倒柜,把叔叔那一丝不苟的书房翻成垃圾堆后,找出来的传说中的关于的记录片实在是不好看。
出于美少年该有的合理小心眼,他直接跳到片尾去看制作人员。总策划果然就是几个大字。
当然他也没漏看了演员名单上叔叔的大名。
[……还热情又美丽的纯朴农家女孩……这种自己穿上花裙子和亲生儿子演情侣戏的女人……]
Valen撇着嘴,通过某策划为自己挑选服装的眼光,再一次肯定ChlorineCodlin这个令他感觉不爽的男人品位恶俗,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眨眨自己细长的小眼睛,把片子倒退回两个人相遇的那一段,盯着屏幕仔细思索。
他那位传说中的爷爷真的是这个样子?画面上将少女拥抱在怀里默默不语的男人,尽管眉眼与NeonCodlin如出一辙,举手投足间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王者气息。当然,那个人不可能真的是GoddenCodlin。而Valen则从来没有想象到过,自己的温和的叔叔竟是一位了不起的演员。
然而总不过是演戏罢了。就算是父子,人和人也还是会有很大的不同。
更何况父亲还是GoddenCodlin那种对小孩子不管不问的男人。
Valen把那短暂易逝的片段倒回去,定好了格。
Codlin家的父亲不负责任已是公认。虽然每个人都个有个的借口,但小孩子们都在缺少父爱的环境中长大,一个个都变成变态,也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是把小孩丢给兄嫂后一走了之的NickelCodlin,还是因为怕麻烦连孩子监护权都放弃的SilvaCodlin,都可以被看作Codlin家任性男人的典范。
如果说在这个的家族中,还存在过能被当成好父亲楷模的男人的话,也许只有早年丧妻,一直未娶,也未生育的NeonCodlin才有被委以如此声名的资格。
远远不止如此,NeonCodlin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完美至教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想到这里,男孩对着屏幕深情款款的王子露出安心的笑容。微微翘起的一边嘴角。在那愉悦的表情中,饱含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自豪与甜蜜。像养料一般,滋润着心灵,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发芽,孕育而出。
他把头窝手臂间。身上套着叔叔的衬衫,从宽大的衣服上可以嗅到淡薄而清晰却属于男人的味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发现自己开始安于接受洁净房子里的气息。虽然那接受,与其说是一种习惯,不如说是一种喜欢。
甚而是。
爱屋及乌。
ValenCodlin的眼皮渐渐沉重。熟悉的气息中,他觉得好像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正在安抚他入眠。
意识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很久远的东西的时候,他做了一场梦,那梦境真实平和得好像Neon的微笑。如同看透了一切人间的喜乐与悲伤,冰冷如铁,浅薄更胜阳光。
它们和着所有淡薄又清晰的气息,从无边的黑暗间渗透过来,缓慢地将他拉进了另外一个平淡又深沉的世界。在那里,传说被塑成了雕像,深深溶入梦境。
又或者。
是梦境被溶于记忆,成就了传说。
穿着红鞋的美丽女孩,神色迷茫地站在古老房子阴暗潮湿的廊道上,身前是被她称为丈夫的高大男子。那人比挺的身躯,被忽明忽暗的火光投影在地面上,只能是一团形状扭曲而尖锐的阴影。
那就是Codlin家传说中的严厉家长罢,小男孩好奇地想着,希望看看他确实的面貌。他尝试着转移自己的视线。摇晃的烛火,生长着青苔的墙根,甚至是地面墙壁上的人影交错。
把头扭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姑娘局促又可爱的神情。
[接下来。继续熟悉最底层的通路罢。这条路走下去就是行刑室。]
传说中那个冷酷的一家之长,他的声音竟然可以如此气度十足又轻柔。
——听起来就像是NeonCodlin一样。
ValenCodlin感觉困惑。男人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然后他便看到他随和地伸出手去,将身后不安的姑娘拉住。
她的手腕是温暖的,而他的体温却是这样冰凉,于是,她就仿佛是一团火一样,能够将人灼伤。
Valen被那惊人的热度下了一跳。随后想到,一定是男人的体温太低了。那么低,却又存在于人的身体当中,于是就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他紧紧地将她拽着,温柔又强硬,几乎吓得她不敢呼吸。他的眼角向她惊慌的脸瞄过去,在她试图挣扎,却挣扎不出的时候,缓慢露出愉悦的神情。
通往行刑室的路十分满长,灰色的长廊里充满了发霉的味道,愈往前走,就可以愈加清晰地听到那些从深处传出的凄历呐喊。这个家族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杀人与被杀。在地面上高耸着无边的城邦,亦在地面之下挖掘着深不见底的黑洞。
当然,他此刻希望她能够清楚:在这样一个家族中,妻子必须总是紧跟在丈夫身旁。而他在做这件事时确实是体谅且温和的,遗憾的是,这一切温暖的关怀,却无法去消除她的恐惧。
旁观者Valen在此刻则开始毫不留情地对可怜的姑娘嘲笑起来。
Codlin家一度叱咤风云的女主人,她曾经也是这么脆弱的——当她只是个刚刚踏足地下世界的小小姑娘时,她在丈夫的身后,如此可怜兮兮,颤抖地如同一只待宰羔羊。
迷途的羔养。失陷在地底。
——当然没有人来拯救。
[到了。你想自己进去看看么。]
询问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柔和。让少年人万分理解,为什么拥有像这样一来一把好嗓子的男人,会成为一位很不错的医生。而她却显然不是个好伺候的病人,尽管她亚根什么病都没有。
只是对一切充满了恐惧。
——她在这时候终于晓得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对着他仰起头来连声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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