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棠皇城占地广阔,从安上门到礼部,须得走两刻钟。
向往途经太常寺,见到寺外有一白髯老者正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三枚铜钱。
那老者先是对着铜钱发呆,然后抬头望了望天,掐指算了算,继而又不停摇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向往无瑕多顾,行了个礼后匆匆拜别。
“那个……”老者却忽地出声。
向往本以为进了皇城便可顺利到达礼部,怎知此时又遇到个程咬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向往放慢了脚步,不知该不该回头。此地没有旁人,她想装作听不见快步走掉,可又担心老者大喊引来旁人。
“那个谁……你别走,你过来一下。”老者又道。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大棠掌建邦之天地、神祇、人鬼之礼的太常寺卿。他一再催促,向往无奈之下只得折返。
向往虽不知老者的真实身份,但见他身着官服,料想也是个五品以上的官员,便颔首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快点过、过来……”老者招招手。
“……是。”
待向往走到他面前,老者指了指自己,“我坐的太久,腿麻站不起来了,你帮帮我。”
原来是腿麻了,叫她好一阵紧张。
她走过去将他小心扶起,又为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慈眉善目的太常寺卿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的面相生得不错。要我说,日后肯定前途……不对,我怎么越看你越像一个人呢……”太常老头捋着胡须,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向往,想从他那满头白发的脑袋中挤出个人名来。
可惜他终未能说出来,向往到底像的是谁。
向往谨慎答道:“属下只是品秩卑下的禁军,不敢妄想仕途通畅,只求尽忠职守护卫陛下,得衣食无忧即可。”
听得此话老者却急了,他抓住她的手,“你不相信我?走,走……你随我进来,我、我说予你听。”
“……大人,属下还须去复命,再晚一些,便要挨罚了。”
“你再陪我一会,一、一会就行。”老头不松手,“我就爱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这屋里一屋子的老头,就一个年轻的还被叫走了。”
“真的不行,大人。”向往没想到在皇城内还能遇上这样一个人,有些哭笑不得。
“你听我说,我七岁便研习卜筮之法……”老头话匣子一开,有些收不住。
“大人,眼下我真的有要事,”向往说着,取下了头盔递到老者面前,“待属下复了命,便来大人这取回头盔,可好?”
老者犹豫了片刻,启齿问道:“也、也罢。你去罢,记得回来。”
向往颔首道:“多谢大人。”
安上门街上不时有整队的禁军巡逻,偶尔也有一些官员来往,像向往这样形单影只的禁军,倒还真的没有第二人。未免他人生疑,向往加快了脚步,埋头前行。
一路磕磕绊绊,路过了不知多少屋宇,向往终于来到了礼部,她望了望礼部那出挑的斗拱,平复了心情,步入西院。
西院内仅有一名书令史和一名掌固在埋头处理事务,掌固见有人前来,放下手中的笔,挑眉问了句:“什么事?”
“大人,我来补制腰牌。”
向往根本不是来补什么腰牌,她只是想趁他登记时看一眼册上的记录!
掌固扫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笔,回头望了眼书令史,继而又低下头,“等着罢,正忙着呢。”
也罢。
向往闻言只好退到门外等候。进门前才平复的心情此刻又有些紧张起来,一颗心跳得很快。她瞄了一眼二人的案几,上面均有几册簿子,不知哪一本才是记录腰牌事宜的。
过了约有一个饭时,那掌固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向往还在门口杵着,便唤她进去。
“方才你说,要补制腰牌?”
“是的,劳烦大人。”向往兴奋地点头。
“军令。”掌固边说,边慢吞吞地翻着案几上的册子。
军令?
是了,禁军怎能空口无凭补制腰牌?可她入皇城实在太过匆忙,竟忽略了这一层。
“有,有。”向往一面盯着那些册子,一面在身上翻找。她没有军令,只好拖延时间。
没想到那人一点也不含糊,又催道:“补置腰牌的军令呢?”
“大人先找册子,我找找军令。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袖口中……”
此刻一点不含糊的掌固,其实也是个糊涂蛋,几案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他却半天找不着册子。
冒牌货碰上糊涂鬼,二人你也翻我也翻,结果谁也没有先翻到。
向往心急如焚,一颗心差点就跳到了嗓子眼。
有些丧气的掌固见她半天也没掏出东西,心下倒坦然了,“没有军令?”
“……我再找找。”
“禁军没有大将军的军令可补不了腰牌。”掌固嘴上说着风凉话,手上却停止了翻找。
“……”
向往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打从礼部后院传来了两人对话的声音。
书令史和掌固二人听了立刻起身,那掌固冲向往小声喊了一句,“还不行礼,是尚书大人和刑部侍郎大人。”向往闻言乖乖低下了头。
“姜大人放心,这两日我便在府中设烧尾宴,恭候姜大人光临,大将军也一定会来的。”那礼部尚书如此说道。
刑部侍郎恭敬回道:“如此便有劳大人了。晚辈先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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