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曰“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我的忐忑心境,凉薄如此。
靠在门背后紧闭着眼睛,胸口还是有点闷闷的,有样东西在隐隐的突右撞的想要冲出来,我用手不断的安抚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我昏睡了多久?
只记得前一个午夜,心里堵得无法宣泄,抓起小宝哥丢在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在这个已经离开十年的城市,我不知横冲直撞的多久,最后撞到什么东西上车子才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他就站在黑暗中,笑呵呵的对我说:“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家,你爸把钥匙交给了我,回家怎么可以没钥匙呢,我一直把钥匙保管得好好的。”
我看不清他,但还低声哽咽着唤了声“郝伯”。
我知道这个世界对我好的,只剩下郝伯一个长辈了,只有他还会一直呆在望港,给我留着开门的钥匙。
黑影似乎一楞,随后又说:“哦,这样,我要出趟远门,肯定是不能照顾你了,你自己乖乖的去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的。”
是的,这一觉我睡得很好,无梦无痛,一睁开眼,仿佛午夜的狂奔倒像是不真实的。
摸了下脑袋,烧应该是退了,只是还有点眩晕,四肢也有不勤的懈怠感,还能闻到身上散发酵般酸菜的味道。
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完全没有久未使用的污垢和尘埃,浅蓝色的马赛克地面还有着隐约未干的水渍,白色的墙砖从小铁窗外透进的淡淡光线下,折射着柔嫩黄的光泽,淋浴龙头孤零零的挂在我对面的墙上,还能看到自己黑呼呼的影子像个鬼魅一样矗立着。
打开水龙头,太阳能中的水滚烫得恰到好处,瞬间就冲刷掉了身上重重的味道和沉沉的无力感。
墙上挖出的储物格中,洗涤用品卫生纸一应俱全且全未开封,牌子的喜好竟然也很称我心意,白色碎花的毛巾浴巾簇新的挂在架子上,折印未平。
十年了,第一次感受“家”这个词的味道,什么都有人为你准备好。
洗完澡,裹着浴巾,刚想上楼,却感到头晕得不得了,气喘吁吁的坐在了楼梯上。
肚子瘪得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贴在了一起。
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从知道父亲的噩耗开始,饥饿似乎已不存在我的感受中了。
现在又回来了,是否说明一切都会好起来呢?
安抚了一下已经没有力气咕噜叫的肚子,还是要去厨房看一下。
一个小锅里有两颗白鸡蛋,另一个锅里有半锅子白稀饭,还都是温烫的,像是不久刚煮好匆忙熄火的样子,上面一层米糊还没凝固。
陈旧狭小的厨房,从台面到地面,都刷得干干净净,食物调料一包包一盒盒全部簇新整齐得码放在台面上,还有一箱矿泉水和几个藤蔓青青的西瓜放在角落里,煤气罐的瓶子摇一下,沉沉的。
冰箱里更是琳琅满目,鸡蛋水果蔬菜牛奶,还有两个大汉堡,竟然也是温的。
心底不觉又轻轻唤了声“郝伯”。
我知道我不是孤独的,只是暂时一个人而已。
盛了一碗白稀饭,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面塞,温吞吞的,甜糯糯的,香喷喷的,可是不管怎么塞,还阻止不了身体里的水分的渗出。
一阵穿堂风轻声呼啸而过,像是一阵叹息。
奶奶,我回来了。
是时候,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了。
我,谢盈盈,为父奔丧回到了离开十年的老家望港。
这十年我一直一个人孤独的在异国他乡画漫画,理想也好生存也罢,已经可以不再依附任何人生活在陌生的国度。
只是这十年因为种种原因我未曾一次踏上回望港的路程。若不是父亲的突然离去,或许我还没那么迫切的回来。
既然回来了,这次必须要找到一样东西,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许是一段回忆,或许是一个答案,或许是一个心结,无论什么,我想我必须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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