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次这样的时候,他总是不做任何解释,不会安慰她,也不会为她妈妈的言行辩解道歉,只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给她带一两个她喜欢的小玩意和好吃的东西,或者说好久没下水了,你陪我游泳好啊?
而她很清楚这个时候他多半是被她妈妈反锁在家里的,更多的半夜里他是趁着父母睡着偷爬下三楼,用石子去敲打她的窗户,跟她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做一些不知轻重的事。
她心里很明白,那个落水先救谁的问题,他的答案肯定是他妈妈,她也知道她在水中憋气的时间够长,足可以等他把他妈妈救上岸,再来救她。
而现在当那样的言语又来了的时候,他不再沉默了,他说,“我妈妈为我吃了很多的苦……”她明白他们的未来在风雨飘渺中,他妈妈主宰了他的世界,她明白他们已经到了必须坦诚面对未来的时候。
她问他毕业后准备到哪里工作?他说:“他想回望港,哪里都没有望港好,可是……”最关键的可是他说不出口,她明白他的心思,就像他明白她的心思一样。她问他:“你的那个‘可是’里面有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抱着她。对于未来,她有过无数个幻想,可是要让幻想变成现实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啊。
她不想说出那句话,可是她还是说了:“要不就这样吧,我们分手吧。”
没有等他回答,她就沿着湖堤奔跑,泪随着风洒落,伤心碎了一地。
当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从黑暗里跳了出来,把她紧紧的抱住动弹不得。这是他的方式,大喜或大悲的时候,他对她唯一表达的方式。
那些村里的老人们总要她离他远一点,说他从不在人前主动说话,表情也阴恻恻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可是只有她心里明白,他心里的害怕犹豫来源于他的家庭和莫测的前途,他给不了答案,是因为他心里的害怕,他害怕说出了答案他无法做到。
他怎么能忍心去逼他呢?他的未来若真的没有她?他会甘心吗?她所有关于未来的假设里面都有他,他若是做不了决定,只能靠她来做。
那个夏天他们都小心翼翼的避开着这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在临开学前几天,他半夜敲窗,要带着她去望湖游泳,游累了,他们爬上属于他们的小岛,他滔滔不绝的和她讲满天星斗的辨认和传说,讲完后他说:“这一次你记住了吗?”
她回答说:“刚才记住了,现在又忘记了。”
他问:“为什么你老是记不住?”
她回答说:“反正你下次还会讲,下次再记。”
这是属于他们的对话,说上千万遍都不会觉得厌倦。
他不断的抚摸亲吻她,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他更进一步的深入,她停了下来奇怪的问:“怎么啦?月儿?”
她仰面望着天际幽幽的说:“你不是我迟早是你的,对吗?”
他点点头。
她说:“那就今天吧,天上的月亮作证。”
那天,她忍着害怕和疼痛,望着天上的那轮弯月,像他微笑时的眼睛,像他上扬时的嘴角,这是他男人的样子。
她告诉他古希腊的那个关于人类的传说:那个时候人类是雌雄同体的,是两个脑袋四条胳膊四条腿的怪物,宙斯觉得这样的人类太丑了,所以就把人类一劈为二,劈开后的那半个人不远千里不辞辛劳都要找到那另外一半人,因为只有找到了才是真正的完整的人,才不会失落才不会迷失,才可以一起抵御那半个人所抵御不了的困惑。
她蜷成小小的虾形缩在他怀里,她说:“这样,以后,你到哪里都不能扔下我了。”
他仍旧一句话不说的紧紧搂着她。
她说:“我把我最大的心思丢在了这个岛上,若你真的不小心把我扔下了,找不到我了,你可以在这里拼命想我,拼命呼唤我,我若心思还在这里,就能听得到,我就会回来。”
他看着她不说一句话,只是眼泪闪着光亮,就像天边的启明星一样,照亮了整个的湖面,光洁如玉。
他把地上蹂,躏倒塌的草,小心翼翼的抚平,缓慢而又认真,像是在寻找宝藏,像是在举行一个仪式,又像是在下一个决心。
这个小岛埋葬了他和她最纯真的年少,梦想、幻想,而最终是否能抵御望港之外的所谓理想,她其实也不得而知,她一直就是个很清醒的女孩,即使错了也错得清醒,错也错得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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