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辉坐在车里面脑袋已经歪到了一边,似乎睡着的样子,不忍叫醒,眼睛瞥了一下车门,又一道清晰的划痕,我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划痕不止一道,还有几处明显的剐蹭。我不犯人,人未必不犯我,这也不全部都是我的错。
记得当年这辆车子已经寄放到了二手市场,胖子建议我卖掉这辆换辆小巧一点的代步,可是我执意把它开了回来,他当时的一句话我还记忆犹新:“不要被你开成拖拉机啊。”我一直避免被他一语成谶,每半年的美容保养已经成为习惯,看来上妆的时间到了,总要美美的迎接主人回来吧。
包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响,是短消息的声音,嘴角一上扬连忙掏出来看。
“东京万里无云。”
我连忙回复,“望港日头白花花。”
自半年前回日本做了个详细的脑部检查后,致远每天都会在中午时分发一条短消息过来,而我也回复一条,这是我们之间除了交集的话题外,相互存在的证据。
“你怎么站在太阳下啊。”杨辉突然开门探出脑袋,“叫我一声啊。”
“我也是刚到。”车内音乐轻柔,温度适中,“要不你再眯一会,反正也不赶这几分钟。”
“没事,刚才那一下还真睡着了,白天这几分钟能抵晚上几个小时呢。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一鼓作气赶回去?”
我点点头,的确,下午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
回到了“转角酒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店里的伙计都在忙着布置场景和安排晚上的现场活动,花里胡哨,热烈又隆重,果然是有过节的气氛了。
杨辉把几个乐队成员集合在一起开了个小会,除了原来的四个人,现在新添了叫阿伦的键盘手和叫细芽的萨克斯手。
阿伦瘦瘦高高戴着黑框眼镜,非常沉默的一个男人,来了一年多我没听他开口讲过一句话,一度以为他语言表达有问题,可是三个月前偶尔听他开口唱了《领悟》,嗓音沉稳又深情,惊为天人。杨辉看着我下巴掉下来的样子,解释道,阿伦的确语言表达是有问题,说话基本上成不了三个字的句子,可是一开口唱歌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一个人撑一个晚上的场都毫无压力。
细芽的名字听似瘦弱,其实是个身材比我宽两倍多的矮胖子,热情又活泼,有一次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给我解释他为什么叫细芽,无非就是小时候体弱多病,贱名好养,可是他竟然可以讲那么久,听到后面我都想在他身上找个按钮把声音关掉。可是只要听到他吹起萨克斯,就会完全拜倒在他的大肚腩下,像风拂过山岗树林,而你站在最高的树杈上,眺望无尽的森林尽头,看着心爱的人,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的向你飞奔而来,那场景美得无法言语……完全可以忽略他是个讨人嫌的话唠男。
其实他们的歌曲都是温故而知新的,主要是我的这两首是新加的,要排练熟悉一下,杨辉已经把谱改成了适合我声线的调子,走了两个过场他就满意收工了。
“盈盈你到后面去眯一下吧,我看你在车上都没闭一下眼睛。”杨辉说。
我点点头。的确,左边太阳穴已经在隐隐的作痛,这是睡眠太少,精力到极限的最初症状。我收拾东西就往后面的储藏室去。
这些年杨辉或多或少摸清了我一下怪癖,美其名曰“储藏室”还贴着“闲人莫进”的纸条,其实是我在“转角酒吧”的私人空间。空间很小就几个平方,却衣柜书柜吧台沙发一应俱全,角落还放着面穿衣镜,杨辉是想我常来坐坐,可是我一个月也难来一回,属于我的物品寥寥无几,但一成不染。
打开空调从衣柜里拿出条薄毯,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空调轻微的轰鸣声很有节奏感,正好和着太阳穴的疼痛的拍子,整个左半边脸也开始微微跳跃,鼓噪得我有点反胃,我把头偏向右边,必须让自己进入熟睡状态,随着有节奏的颤动,羊儿们开始在草地上欢快的跳跃……
“你这么早来,不会是专门来等着见谢盈盈的吧?”
我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为什么你不说我是来监视杨辉的呢?”另一个声音道。
“你以为你是杨芳菲啊。”第一个声音说。
第二个声音哈哈干笑了几声没接话。
我嘴角一牵。
回到望城最大的收获就是被迫参加了几次同学会,说话的这两位都是我初高中的同学,第一个声音叫胡非凡,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富到什么程度呢?在初中时他就添了个妹妹,亲妈还是后妈生的就不得而知,只听他说交社会抚养费就可以在望城买套房子了,那个时候我家才搬进爸爸单位建的集资房,六十多平方的两居室。所以到现在我都认为一个孩子是和一套房子等价的,稍有不同的也就是集资房和别墅区的区别了。
第二个声音叫刘华,名字朴实无华,但长得还算一表人才,尤其是鼻子又高又挺,几分神似刘德华,同学们都叫他小刘德华,他也乐意接受。刘华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杨芳菲的老公,杨辉的堂姐夫。说实话我以前还真没看出他们俩以后会在一起的苗头,一个泼辣事事必争,一个随性一笑而过,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么互补的性格还真的郎才女貌,当然现在更是门当户对,一个税务局,一个公安局,天作之合啊。
不对不对他们的谈话怎么扯上我了?
睁开眼,时间比我刚才睡下多走了一个小时了,看来这个觉还是睡熟了,睡眠质量不错,头痛减缓了不少,竟然还能听到胡非凡和刘华的对话,幻听了不成?什么征兆?难不成他们又要我参加同学聚会?像我这种平胸的女人,对生活的追求也平淡了许多,毫无谈资可言,和他们在一起我除了微笑到脸石化,我实在不知道做第二件事情了。这四年被我推掉的同学会没有二十次也有十来次,次次理由让人信服无懈可击,那这次我要用什么理由呢?
“你说谢盈盈这是嫁人了呢还是独身?”刘华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又响起。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幻听,声音清晰可辨,刘华和胡非凡应该就站在我身后一窗之隔的巷子里抽烟说话。
“哈哈……”是胡非凡尖锐的笑声,“不打自招了吧,我怎么说来着,都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你心里还有她吧。上次我陪新交的女朋友去看《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她感动得唏哩哗啦,我笑得都快岔了气,你说这都好意思拍电影出来,那时候你挖空心思想让谢盈盈多看你几眼,可比这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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