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是那么的羡慕你,或者说,我都有些嫉妒你。”
冯漓看着苏之遥的目光,愈发不解。
苏之遥苦笑一声,放下握着冯漓的手,转身,看着窗外宁静的月光,轻声说:“因为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自由的去爱,自由的去恨。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说着,苏之遥垂下了双眸,尝尝的睫毛上布满了水汽。
苏之遥闭了闭眼,鼻子一酸,两颗泪珠便落了下来,落到她白如蜡雕的手腕上。
冯漓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为苏之遥这几句话深深的震撼。
窗外的月光依旧那么美,那么静谧,能量却又如此强大,强大的将它那特有的霜白撒进了牢房的每一个角落,也洒进了所有人的心。
“在红叶雅居的十多年是我最快乐的十多年。虽然没有自由,也不能向往自由。这十多年,我见过多情的,薄情的,重义的,寡义的,形形□□的人,但我却能认识班公子与你,是我苏之遥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苏之遥抬起头,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转过头去,看着冯漓。淡淡一笑,“你还有那么多美丽的年华。虽然我知道,你心里爱着的一直是他。”
冯漓身体抖了抖。看着苏之遥,“姐姐……你,你都知道?”
苏之遥轻轻点了点头,“既然爱了又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放下。我懂。”苏之遥缓缓走到冯漓身边,伸出手,理了理冯漓额间的碎发,“多么美好的年华,妹妹,切记一定要珍惜。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就是对彼此最好的承诺。”
听到苏之遥的这些话,冯漓忍不住的握住了苏之遥的手,啜泣道:“我知道,苏姐姐,我会好好记住的,记住你说的……”
冯漓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
“好妹妹,不要再哭了。这么美丽的容颜,可不许有悲伤。”苏之遥再次为冯漓拭了拭眼泪,微笑着注视着冯漓,“如果有来生,我还要认识你们。我要在月下起舞,听你抚琴,听公子吹塤。”苏之遥顿了顿,一声长叹,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在红叶雅居的那晚:冯漓抚琴,班固玉立月下,吹奏的塤音幽咽缠绵……
“夜闻幽咽千行泪,一曲梦回红叶居……”苏之遥口中喃喃自语。遥望着三尺窗外的一轮圆月,苏之遥的心却无比凄寒:她还有多少话还未来的及说出口,她还有多少话想与他说……而现在,居然连最后一面都注定见不上……苏之遥幽咽,一旁的冯漓亦是泪流满面。
“嗨!好了没有啊?赶紧的赶紧的!这是死囚!时间不能再长了!”不远处响起了看守的侍卫叫骂的声音。
冯漓拭去了眼角的泪珠,依依不舍的拉着苏之遥的手,“苏姐姐……我,我舍不得你……”
“走吧。”苏之遥的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地,狠心将冯漓紧握住自己的手捋开,回过头去。
冯漓含着眼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刀,将冯漓的心剜的生疼,她伸出的手只能隔在半空中,却再也触摸不到苏之遥。
冯漓定定的看了看苏之遥,苏之遥再也没有转身。于是冯漓转身,离开。
就在冯漓跨出牢门的瞬间,苏之遥转过身来,喊了一句:“等等!”
冯漓慢慢转过身。
苏之遥走近冯漓,带着恳求的语气对冯漓说道:“在红叶雅居的正厅还有一幅图。拜托妹妹,无论如何要交到公子手上。”说罢,苏之遥对冯漓点点头,再一次的恳求道:“拜托了。”
冯漓含着眼泪点点头。毅然转身,离开。
冯漓转身的一刹那,已然忍不住的捂住脸,快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她没有看见,其实苏之遥的眼泪已是汹涌而出,满面泪痕。
冯漓怕自己一转身就会再也忍不住的抱住苏之遥;
冯漓怕自己已经无法控制的眼泪会让苏之遥伤心不已;
冯漓怕再多呆一会儿她会忍不住的冲出去为苏之遥求情,哪怕失去自己的性命;
冯漓怕……
冯漓怕的太多,可她最怕的是她要眼睁睁的看着苏之遥赴死,自己却毫无办法,那种无力与无奈,将冯漓彻底压的无法动弹。除了伤怀,愧疚、自责如□□一般悉数浸润了冯漓整个身体,冯漓无法呼吸,她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疼痛,一点点浸透,一点点的流入血液,再一点点的肢解她的身体……她浑身无力,似要瘫倒在地。
冯漓几乎逃离似的离开天牢。
如雪早已在外候着。看到冯漓满脸的泪痕,如雪只是轻轻叹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便陪着冯漓躲开了层层眼线回到了温饬殿。等到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平静已是半夜了。
冯漓浑身绵软,走起路都轻飘飘的没有了任何知觉。她一直觉得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冯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嗅了嗅,仿佛手上还残留着苏之遥手上的香气。
冯漓靠在书案旁,细细回想着曾经的一切,从第一次见到苏之遥开始,再到她亲手教她做点心,后来到她在月下起舞,曼妙的舞姿……这一切竟都如昨日一样,现在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可为什么还有两日,只还有两日!苏之遥便会终结她的生命!一想到这,冯漓觉得整个空气都是压抑的,心痛的无法宣泄!冯漓抱紧了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团,浑身有些瑟瑟发抖,最终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两日后,连绵的细雨一直从前一晚下到第二日午时,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整个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腥味,飘到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苏之遥被拖上刑场,乱棍打死。
听说当时血流了一地,整个人都被打的开了花,惨不忍睹。因无人收尸,最后被宫人抬出去,随便扔去了乱葬岗。
因谋逆事件涉及到皇子与驸马,刘秀特意下了旨意,此事低调处理,不可大肆宣扬。据说,在审问刘延之时,刘延一口将所有的罪名推到了韩光与那个舞姬的身上,倒是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刘秀始终是顾念父子感情的,反正刺杀自己的舞姬已经被正法,而且韩光也在刑讯的逼供下承认了所有,因此刘秀下令诛杀韩光,馆陶公主在长秋宫门口哭跪了三天三夜,由阴丽华出面求情,刘秀决定不株连韩氏,责令馆陶公主携子搬离驸马府,并幽禁于公主府,无诏不得外出,令其面壁思过,日日抄写经书以赎其罪。
对刘延,刘庄还是抱有愧疚之情的,不仅是对她,也是对他的母亲——前皇后郭圣通。毕竟是前皇后之子,再加上刘秀本身因想立阴丽华与刘庄为皇后、太子,不惜废了郭皇后与前太子,刘秀每每想到这还是心存内疚。于是下诏:“淮阳王受蛊惑在前,其罪不及诛。令全家前往封地,终及此生,非诏不得入京。”由此,保住了刘延的命。
其他直接参与谋逆的,全部杖杀或绞刑,其女眷一缕流放边疆,终身为奴。间接参与谋逆的,按其参与程度亦对其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而燕述,因其救驾有功,特此加封为御林军一等带刀侍卫,不仅能随时进出太子的承光殿,还能随意进出刘秀的寝殿以及北宫宣明殿,刘秀此举代表着今后内廷安保都交由燕述协理了。
这件事在朝廷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所有朝臣们对此皆是三缄其口,不敢多加议论,生怕与淮阳王扯上关系。
得到这样的结局,对寇损与燕述来说自然是再满意不过。
刘延被遣、韩光被杀、馆陶公主被幽禁,而此次最重要的便是拔掉了冯彰的一个亲信:苏之遥。这些都让寇损与燕述兴奋不已。清除了一个极大的障碍,要知道,此前刘延是手握重兵的一品亲王,韩光是驸马都尉,征战沙场,手上也握有三十万兵马。馆陶公主刘红夫虽不是阴丽华亲生,却从小也是由阴丽华看着长大,阴丽华对她的疼爱自然不少。刘秀一直对刘延与馆陶甚为疼爱。他所有的儿子中,除了刘庄,刘秀最疼爱的便是刘延。
如今这样的光景,刘延怕是在缓不过神来了,至于馆陶公主,本就一介女流,寇损也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利用她只是想除了韩光罢了。现在所有的都已清理干净,寇损自然是神清气爽。这几日上朝明显容光焕发,反观冯彰,虽然仍旧是面色平静,但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态。
寇损暗自冷笑,冯彰,你离倒台之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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